柏清枳摸索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艰难行走,可一路上仍不免碰撞。身上除了满身的鞭痕,现下想必又多了无数个淤青。
又一次不小心撞过别人的肩膀,柏清枳下意识忙出声道歉,肩膀却被人反手握住。来不及恐惧,一道熟悉的声音钻进她耳中。
“你的眼睛,怎么了?”
那声音隐约带着点隐忍,仿佛在忍耐着什么,尾音微颤。
自从双目失明,柏清枳的耳力就变得格外敏感,她立即认出这声音的主人,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金咎尘?……我的眼睛,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啦。”
一只炙热的手掌摸上她的眼睛,动作极其小心,却还是让柏清枳不由一个瑟缩。
那只手瞬间缩了回去,颤抖的鼻息喷洒在她侧脸。没等她想好该如何解释,金咎尘一把打横将她抱起,大步向前走。
柏清枳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时间已经很紧迫,金咎尘语速飞快:“陆……有人让我带着你,还有林小城,据说是你的弟弟,一起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谁?”一个名字呼之欲出,柏清枳原本已经死寂的的心脏砰然跳动起来。
“是……”
声音戛然而止,不等柏清枳再问,就感觉到金咎尘飞快跑了起来,一把将她塞进车前座,为她系上安全带,几秒的时间,车辆飞速运转起来。
柏清枳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到瞬间变得紧绷起来的气氛,她屏息凝神,安全带勒得她生痛,可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也许,也许陆厉冥说的话另有他意?也许一切都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车窗没有关上,A市污浊的空气吹了进来,但她闻到的却是满车馨香甜美。
仿佛连空气也不再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碰——”
车胎在地面划过一道刺耳的声音,车猛然一震!
“怎么了?!”
柏清枳双手握紧安全带,她看不见,恐慌几乎是成倍增长。才刚出现一丝转机,至少她要得到陆厉冥最后的答案!
金咎尘不语,手中转向盘转得几乎180度,车子以漂移的状态瞬间冲了出去!
双手被汗充满,几乎握不住方向盘,金咎尘紧张地查看后视镜,后面几辆黑色的车辆技术极为专业,瞬间也转弯跟上了他们。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即便他是为了不想参与家族事务而做了医生,在监狱里待了将近八年。可无论如何,那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的家!他不能任由金咎煜毁了金家!下定决心,金咎尘看准前方的红绿灯,踩下油门,车速瞬间被提升到一个恐怖的速度!
马路上车流穿梭,金咎尘惊险地避过一辆辆车,每隔几秒就要去查看一次后视镜。红绿灯闪过绿色,就是现在!
一个极大的转弯,车辆险险地躲过一辆货车。来不及松口气,他连忙去看后视镜,那几辆黑轿车已经不见踪影。放稳车速,金咎尘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副驾驶座,柏清枳脸色已经比眼睛上的纱布更加煞白,他柔声安慰道:“没事儿了——”
“砰!——”
车前瞬间被撞出一个凹陷,金咎尘眼前一片模糊,身上剧痛无比。
四周已经被黑色轿车包围,最后看一眼身侧,触目惊心的红。金咎尘意识化为黑洞,不断将理智吸收进去。扬起一抹苦笑,终究,还是没做到么?
眼前终于是一片黑暗。
******
柏清枳疲惫地眨着眼睛,已经两天了。
这两天她都被绑在这里,只要呼吸一口气,鼻腔就会被灰尘充斥,身上的白衣想必也已经变成灰衣。眼睛痛得厉害,她很久没有换药了。
全身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完全动弹不得,身体已经麻木,没有任何知觉。这两天里,柏清枳听见有许多繁杂的脚步声路过她的房间前,有时候也会有交谈声,但没有一个人进来,给她送一杯水或一碗食物。
痛苦。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感知到的。
她不知道金咎尘在哪里,整个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希望他不会出事……
门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柏清枳已经从刚开始的恐惧,到现在的忽略。但这次,那脚步声却没有就此略过,而是推开门,走了进来。
“呜呜,唔……”
来人手上似乎还提了什么东西,柏清枳敏锐地侧头倾听,一个重物蓦然被丢在她身旁,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让你们姐弟死前团聚,好好享受吧。”
什么?!
姐弟,意思是,旁边的是……小城?!
柏清枳瞬间激动起来,连那人走出去关门的声音也没听见,忙向身旁努力蹭了蹭,可她唇里被塞了一个布团,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
“……”
身旁响起窸窣的声响,好一会儿后,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响起,一个熟悉中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姐姐?”
“……”
柏清枳又想哭又想笑,偏偏眼中干涩,口里也发不出声音,急的她不知如何是好。小城又向她身旁蹭了蹭,背着手将她唇中的布团掏出来,终于能发出声音,第一声泣音几近破碎:“小……小城,你还好吗?”
耳畔的声音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清脆,可仍然带着熟悉的稚气,“这些年,你去哪儿了?当时你说你不会不要我,难道也是骗我的吗?!”
听见他声音里的难过与气愤,柏清枳几乎心碎,她这些年努力不让自己想起小城,他和那个孩子,已经成为了她心口永久不会治愈的伤疤,稍微触碰就痛的钻心。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我答应过不会离开你,会一直一直照顾你,我失约了……但我但凡有法子,也绝不会丢下你。那时候,我……”
说到最后,已经词不达意,柏清枳只好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自从入狱至今,她说过的对不起恐怕比一些人一辈子说过的还多。但唯有此刻,她是出自真心。
小城就在旁边听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她近乎绝望时,突然一个温暖的少年人的身体抱上了她,声音中也是浓浓的哽咽,“没关系,只要你还要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积累多日的阴云,终于弥散些许。
两人拥抱许久,直到小城伸手去触碰她眼上的纱布,“姐姐,这也是他们给你蒙上的吗?我帮你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