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清枳猛然抬头，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有些模糊而恐惧的直觉——

“你知道吗？你的孩子长得真的很像你呢。因为这个，在她活着的几个月里，我和陆厉冥都没怎么好好对她。她最后呀，是被我的药片活生生噎死的哦。”

手指抓紧身下的床单，爆出一片青筋，柏清枳脸上却只有空白，仿佛无法理解柏清颜的话。

“她长得真的很漂亮，但白白来这世界一遭，她的母亲却连她的长相也不清楚。对了，我还带了她的照片呢。——啊呀，我怎么忘记了？你现在看不到了呢。”

耳中的一切字眼都那么陌生，柏清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一切转化理解的，可她确实一把抓住柏清颜的手臂，急切哽咽道：“照片、求你，给我她的照片！”

柏清颜厌恶地打掉她的手，“你是乞丐吗？！”

柏清枳充耳不闻，蒙着纱布的眼睛迷茫地去捕捉柏清颜的位置，可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好将求你这两个字重复着说。

如果恳求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宁愿说一千一万遍。她的孩子，她还那么小！柏清枳早知道她被柏清颜掠去，但却只是猜测她将她的孩子卖给了什么人，虽然无法再与生母见面，可至少还安稳地生活在世界上某个角落。可现在，一切幻象都被打破了。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太软弱……”

柏清枳额角青筋爆发，纱布上渗出一团团血迹，她甚至哭不出来，只有声音痛苦至极。

“对，都是你的错。你执着着要陆厉冥的爱，却连向他求证知不知道我把你的孩子掠去了哪里、他是否知道我对你做的一切、甚至连他还爱不爱你，你都不敢问。若是只有你一个人承受恶果，便也罢了。可是你的孩子，她做错了什么呢？”

柏清枳仍自顾自喃喃道：“我的错，我的错……”

仿佛已经疯魔了。

柏清颜挑起一抹恶意的笑，“对了，你的眼角膜，就在你床头的垃圾桶呢，我没付清房费，麻烦你千万记得带着你的垃圾，在两小时内速度滚出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门被捧地关上。

“哈哈，哈哈哈哈……”

柏清枳愣了一两秒，忽然无法抑制地歇斯底里大笑起来。

原来一直到最后，她自以为的付出，种种委屈，种种来由，皆是自作多情，可笑可耻。枉费她幻想着与陆厉冥的少年时光，含着笑意在手术台上安心睡去。原来她就是这样一个大傻瓜，柏清颜不过动用了她无往不利的武器“谎言”，再搬出陆厉冥三字，就可以让她痴痴信以为真。

突然，她极快地从床上一跃而下，因为眼前一片黑暗，狠狠摔在地面，发出一声巨响。可她像是没感觉到，忙摸索着床边的垃圾桶，那里面有许多垃圾，她伸手胡乱翻动，寻找。

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瓶子，像是握住了让她赖以心安的事物，柏清枳将那瓶子抱入怀中，痴痴然坐在地面，笑声凄迷，低低回响在房间里。

“呵呵呵……呵呵……”

笑着笑着，那笑声里又混入一点心碎似的哭声，响了很久。

……

“我要的东西查到了吗？”

“好，发到我邮箱里。尾款等会汇进你账户，资料不要留底，全部发给我。”

“……”

挂断电话，陆厉冥疲惫地靠向靠背椅，大手揉了揉太阳穴。力道用的不对，无论怎么揉，也不是卿卿的感觉。疲惫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加浓烈。

邮箱刷新新页面，一封新邮件进来，陆厉冥点进去，一目十行迅速阅读完毕。

目光扫过最后一行，柏清颜与金咎煜的关系、关于自己胃癌的真相、目前他公司的股份被转移到海外空壳公司、柏清颜对车祸后的他的洗脑、柏清枳的无辜……种种触目惊心。

“啪——”

大掌一下把笔记本狠狠合上，陆厉冥心中早有猜测，却仍忍不住气血翻涌。

窗外日光逐渐暗淡，陆厉冥像一尊石像，在桌前坐了许久许久。直到夜晚，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邮件中记录的电话。

“我是陆厉冥。”

“……”

“去A市中央医院接一个人，把她送到平安的地方。带上A市高中的林小城，送他们都足够远的地方。……如果你不想我迁怒于你，就按照我的话办，金咎尘。相信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挂断电话，陆厉冥冷笑一声，看来是他修养太好，有些人已经忘却了陆家混乱时期的日子。卿卿，他一直以来想要保护的人，就这样被他亲手毁灭。既然如此。不如将她送到一个没有他的地方，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全。做一个平凡的女人，幸福过完一生，除了身边没有他，一切都很完美。

“厉冥，吃药啦。”

陆厉冥看向门口，唇角扬起笑容，眼中却一点情绪也没有。柏清颜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亲眼盯着等他喝完后，又在他嘴里塞了一剂药，“这是镇痛的药，我特意在上面染了色哦，是甜的。”

陆厉冥舌头一卷，将药藏在舌底，笑道：“果然很甜。”

柏清颜凑上去，跨坐在他大腿上，充满暗示意味地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画圈，凑上前讨了一个搜全整个口腔的吻，直到确定药物全部被他吞下后，满意地退了出来。

“厉冥，我想要个孩子。来弥补我们上一个宝宝的遗憾，你看呢？”

陆厉冥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淡淡道：“镇痛药里有抑制欲望的作用，下次吧。”

柏清颜迫不及待地从他身上下来，正准备要离开，手被陆厉冥拉住，他一如既往地温声嘱咐道：“早点睡。”

她没有转身，脸上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却没有看见陆厉冥脸上冷淡的神色。

“好。”

离开书房，柏清颜给金咎煜的号码发去一条消息，“事情正常进行，我们可以提前做，我可以确定，我把陆厉冥已经牢牢抓在手掌心里了，他和陆家都跑不掉的。ps：我想你啦，我们见一面吧，好不好？”

按下发送键，柏清颜昂头走回房中，今天得好好打扮，和咎煜好好庆祝一番。

书房里，陆厉冥面色阴沉，电脑上出现的赫然是那条短信的内容。

世人皆知陆家权势滔天，殊不知他们的副产业也做的更加出色。从前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卿卿”，他的爱人会做出背叛他的事，如今他知道了一切，顺藤摸瓜查出真相就格外容易。只除了总公司因为他的不设防，被转移的股份外，其余的只不过是蝼蚁所为，轻易就可以处理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