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二十多分钟后,街口出现了一辆车,急速地朝着这边驶来,车灯渐渐照到了我身上,我确定是曼姐来了,朝着车走过去。

车平稳地停在了我边上,门一打开,曼姐下车了,她的容颜有些倦怠,有些憔悴,一头乌发蓬乱地在风中飞舞,上身穿着亚麻色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质地厚实的筒裙,整个人看上去比以前更加高挑了。

我朝曼姐笑笑,说:“曼姐,实在不好意思,都这么晚了还打扰你,让你跑这么远。”

曼姐若有心思,朝我淡然笑了笑说:“没什么,我还没休息的,上车。”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上了车,我也打开车门坐上去了。一路上她眼睛直直盯着前方,但却注意力似乎不够集中,车在路上有些飘来飘去的感觉。我觉得她一定是有什么心思,要不然怎么和我一句话也不说,形同陌生人一般呢?我问她:“曼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思?”

她过了片刻斜睨了我一眼,淡淡道:“马明义处理完了工地上的事情回来了,我向他提出来离婚了。”

说这话的时候曼姐的口吻很淡,看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我从她的眉黛间能隐约看出她还存留一丝犹豫。

我问曼姐:“他现在哪里?家里吗?”

曼姐说:“在家里,还有一个女人。”

我感觉有些荒唐、不可思议地看着曼姐。她淡薄一笑:“是他项目上的财务主管,我给他打电话谈过离婚的事情,这下正好合他心意,就带了那个女人回来给我看。”

我问:“我们也要回去住吗?”

她反问:“为什么不?那么多房间,还怕不够睡吗?再说房子也是我们家的。”

我皱了皱眉头,心想不知道回去后又要发生什么事情,曼姐看穿了我的心思,说:“川川,你知道吗,他为什么会带着那个女人回来?”

我摇摇头。曼姐说:“他是想做给我看,想气我”曼姐轻笑一声,继续道:“我已经无所谓了,我想了好多天了,就算我赖着他不离婚,那也是名存实亡的婚姻,我不想和他纠缠。川川,你一会回去了也不要冲动,只要他不惹你,你就当没有看见他,好么?”

我觉得曼姐说的有道理,点点头说:“曼姐,我知道了。”

车到家了,院子里芳香浮动,可谁知道,这样宁静的小院里有怎样的暗流涌动呢。我和曼姐下车后,二楼房间的灯光亮了,一个二十多岁女孩在阳台上闪了个身看了眼我们又进去了。

我和曼姐走进客厅,楼梯间就想起了皮鞋声,马明义下了楼来,他身后跟着刚才在阳台上的那个女孩。

灯光下,看清了她,一米六出头的个子,眼睛细长,表情荡漾,穿一件紧身黑色T恤,除了皮肤比曼姐稍微白皙,其他方面全落下风。

曼姐瞥了他们一眼,对我说:“川川,时候不早了,你睡觉。”

我记住曼姐在车上给我说的话,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也对曼姐说:“曼姐,你也睡。”

说完我转身朝屋子走去,马明义嘴里吐出一个“你”字后欲言又止了,我与曼姐对他们的熟视无睹让他们不知所措了,在楼梯口站了一会,上了楼去。

这夜的平静超出了我的想象,整整一个晚上,相安无事的过,直到第二天上午曼姐拿出写好的离婚协议书让他签字的时候他才找到了机会羞辱我们。他接过曼姐递给她的离婚协议书瞥了一眼,眯着眼咂嘴说:“我就不明白了,这个小男人你都看得上,要钱没钱,也算不上个小白脸,身体也不壮,你说你喜欢他什么呢?是不是怕自己是烂货、没人要了?”跟着他的那个女孩在一旁发出轻蔑的嘲笑声。

我冲上去想揍他,曼姐拦住了我,转身说:“你签字。”

他一伸手,那个女孩递给他一支笔,很快他在协议书上签了字,往桌上一撂,傲然地看着我们,哈哈地笑:“我说陈曼,你不觉得你现在很可怜吗?可是可怜没用,老子不会在乎,也不会同情你,当初要不是你那老不死的爹压我一头,老子才不会想着法子去追你,和你结婚,还不知道老子有没有被你传染了肝炎呢。”

曼姐的脸色变得铁青,眼睛鼓圆,怒声道:“马明义,你不是东西!”

马明义哈哈笑着,朝我说:“她有病啊,传染病啊,哈哈。。。”

曼姐捂住了耳朵,疯了一样闭上眼睛怒吼着:“滚,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我冲过去一把揪住马明义的衣领,咬牙启齿的瞪着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他使劲将我的手掰开,笑里藏刀地警告我:“你给我小心一点!”然后转身一脸嘲讽地瞥了眼曼姐,对那女孩笑道:“你看看,竟然有人为这婊子出头,多威风呀,哈哈。”

那女孩一脸荡笑,不屑地瞥着我们附和道:“是啊,看人家多恩爱啊。”

曼姐双眼冒火,怒声说:“马明义,你住嘴!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但你不要侮辱其他人。”

马明义一脸嘲笑地摇摇头:“你这个婊子也只有这样一穷二白的臭小子要了。”

我实在是太火了,曼姐说过不要我冲动,可是我已经怒火烧心,实在无法平静,猛地冲上去,一个勾拳狠狠地打在马明义脸上,他显然是没有防备,一拳之下,他往后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被那个女孩一把扶住了,瞪着眼睛质问我:“你干嘛呀?”我怒气冲冲地说:“你们快点滚!”马明义鼻孔被我打出血了,他伸手摸了一下鼻子,看了看手指的血迹,三角眼里火光四射,鬓角青筋一跳一跳,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给我最好小心一点。”

曼姐嘴角张了张,欲言又止。我将衣袖一挽,对他平静地说:“如果是男人,就不要欺负女人,找我就行了。”

马明义哼了一声,白了曼姐一眼,对那个女孩说:“我们走。”气冲冲的走出客厅,出了大门。

等马明义和那女人出去后曼姐才逐渐平静下来,丢了魂儿似地问我:“川川,姐是不是烂货?是不是再也没有人要了?”

我说跟上这样的男人是你倒霉了,不过现在好了。

曼姐神情恍惚地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目光空洞、双眼无神。“六年的婚姻算是结束了,呵呵。”她傻傻地苦笑着说,随即泪如雨下。

下午的时候我看曼姐已经好多了,就赶去公司上班。

由于整个上午都在家,也没有给公司请假,便在下午上班前去霸王龙那里补假。敲开门的时候老总也在,两人神情慌张,见此我就知道刚才肯定是一番好戏正在上演,两人的奸情一直以来是公司里公开的秘密,但这是我第一次亲眼撞见,惊慌失措的霸王龙竟然将白衬衫的扣子扣错了,撩了一把头发,整整嗓子问我:“什么事?”

我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平静地说:“主任,我补一下上午的假。”

她说:“那个王诗苒已经帮你请过了。”看了一眼在一旁佯装翻资料的老总,脸突然红了,问我:“还有事吗?”

我哦了一声说没有了,彬彬有礼地说了声:“谢谢主任。”起身要走的时候老总喊住了我:“小胡啊,来公司这几个月感觉怎么样?感觉适应吗?”

我回头说:“还可以。”

他点点头说:“年轻人,好好干,我看好你,记住啊。”

我知道他说这番话的用意无非是让我封口,即便他不说,我也不是那种爱说三道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