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的生活,简直与监狱内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世界。
后来我们日常在医务室中有着一些简短的交流,她让我叫她爱丽,听说这是她的英文名,而她也喜欢别人喊她的英文名。
她是从一个医学院刚毕业的,来到这座狐狸河监狱只是一次短暂的实习经历,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这里,也许半个月、一个月、半年,都有可能。
经过她在医务室中的贴心照顾,我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于是,我便回到了自己的牢房里。
我拖着刚刚痊愈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牢房里。
但是我的心还在静静回想着医务室的那几天。
在那里每天静静地躺着,虽然也要经受扎针换药的皮肉之苦,但是相比于在牢房这边暗无天日的生活
那边实在是好太多了!
如果抛去在医务室养病的情况,我每天可以在空暇的时候跟爱丽聊一些有的没有事情。
我们有一次甚至还聊到自己各自以后的理想。
就在最后一天,她帮我换药的时候,她走到我的病床边,弯下腰,从医药箱里面拿出一根细细的医用针管,抖了抖多余的药水,然后再熟练地找到我的血管并且扎了进去。
她在扎针的时候偷偷抬头看了看我。
我悄悄注意到虽然她抬起头的时候额头上泛起丝丝抬头纹,但是她那雪嫩的肌肤就像个新生儿般光滑细腻,没有一点点瑕疵,薄薄的樱桃小嘴上透露着红润的光泽。
我们的目光大概就这样静距离的对视了两三秒,然后她俏皮的笑了笑,似乎脸上泛起一点点害羞的红晕,不自觉的又把头低了下去。
后来她认真地将我手上的针管拿医用绷带粘稳,然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医药箱,便转身准备离开。
“哎,你是一直在这里工作的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整天住在医务室太无聊的缘故吧,就像找个人搭搭话,唠唠嗑,便突然叫住她。
她似乎愣了愣,但也没说什么,径直往医药台走去,轻轻地把医药箱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摆放整齐。
我当时还以为她不会理会我说的话,病假能进来这座监狱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谁知道,她突然转过身,从病床后面挪了一张椅子,坐在我的旁边。
后来,她告诉我,在狐狸河这里实习只是她自己一个短暂的学习平台,虽然她也是学医的,但是她跟许许多多与她学医的同学不一样的经历就是她在这里见到的更多,学会的等多。
爱丽说她在这边已经待了一个月的时间了,形形色色,什么样的犯人她都见过了。
有些犯人会故事假装生病,以此为借口来医务室休息的,还有一些犯人会故意来这里跟她聊天的。
所以她有了一个月的经历,也都基本明白、掌握了大部分犯人来的这里的时候,他们的心里面大概是在想什么。
“真正身体有伤的都是少数,大部分的人来到医务室都是为了偷懒。”
我坐在自己的牢房里面,突然回忆道她曾这样跟我说过。
在我们的聊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突然问道我的情况。
我告诉她,我是因为在医院里,被医生告知我的妻子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消息,那时候我一下子丧失了理智,冲动间把医院一位素未谋面的病人给打伤了。
后来我就被警察局的人以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罪、故意破坏社会公共秩序的罪名,把我正式关押在了这里。
一个月的监禁。
爱丽当时在听到我娓娓道来自己的遭遇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脸上产生了丝丝动容的表情。
她认为我跟这里的大部分犯人都不一样。
“其实你的内心是善良的,只不过因为生活所迫,所以当初才走上了医闹这条路,你在医院里面打人,也是因为一时接受不了突然起来的噩耗的原因。”
当时,我躺在病床上,听到她在我的枕边这样小声温柔地对我说的时候,我在内心里甚至微微啜泣了一下。
后来我回到自己的牢房里面,回想到这段经历,不禁感慨。
“在这个世界上,能遇到一个懂我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啊,更别提在这座如此恐怖危险的狐狸河监狱里面,居然还能遇到这样一位医生,实在是不容易啊。”
我坐在自己的床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禁这样子想到。
“咚——”
突然,我牢房的门打了开来,我扭头看过去,发现是我的那个神经病狱友被陆威龙押送着回来了。
他被陆威龙面部表情的押送回来,脸上苍白的如雪一般。
陆威龙松开他的手铐,见他自己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上,扫视了一下整个房间。
突然,陆威龙的目光放在我的身上,从上往下打量着我。
我也不自觉的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我们坐在自己的床上,他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
我们就这样大概对视了两三秒。他突然对着我冷笑了一下,就关上铁闸门,转身离开了。
“该死的,这个杀千刀的看守员,怎么一直在针对我,看他这个贼眉鼠眼的样子,刚刚在小黑屋里跟柳强东说话的那个穿制服的人肯定是他!”
我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不禁在心里这样默默地想到。
突然,那个我的神经病狱友跑到旁边的盥洗池,伸了一根手指往自己的嘴巴里面,随着身体一阵抖动,他从嘴里吐出几颗药丸出来。
他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之后,就转过头来,脸上涨得通红,脸上的青筋还清晰可见。
他嘴里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我对我说。
“我告诉你,这里的人,都是疯子。”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嘴边不停低声喃喃着。
“都是疯子……都是疯子……”
他逐渐平复了自己的呼吸。
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不禁咽了咽口水,脸上流出一丝丝的冷汗。
毕竟,我的这位精神病狱友,在我刚来的时候就给我送了一个大礼——差点直接就把我掐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