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燕赵多有豪杰之士,莫不好勇斗狠。

这是他们身处这个战国时代,活下去的必备条件,常年都需要跟北方的胡人打交道,失去血性,就等于会被屠刀加身。

比起燕国来,赵国与三胡打交道的时候要更多一些,因为我们所要面临的是娄烦、东胡和林胡三大草原部落,所以赵国民众的好战因子要更甚于他国。

而这,也是战国后期,赵国能够成为抵抗西部强秦的唯一国家的缘由所在,绝非侥幸。

当我命令赵豹以新君名义发布征兵令时,邯郸百姓莫不蜂拥加入,许多人甚至拖家带口的报名参军,更有甚者,全族皆往!

在他们朴实的思想里面认为,既然连我这个未满十六岁的少年国君都敢面向来犯的五国发出怒吼,说打就敢打,他们又岂能认怂?

赵人的血性,此刻尽显无疑!

邯郸没有什么厉害的防御工事,联军开拔而来,赵人只需后退一步,必将是国破家亡的结局。

所以,不愿做亡国奴的他们,不惜以血肉之躯阻挡联军前进的步伐,与我这新君共同进退!

“永远都不要小觑穷人百姓的力量,没有后路的那种疯狂,足以碾碎一切强敌!”我站在王城的高墙之上,眺望北城的招兵之处,不禁喃喃说道。

身后,肥义深以为然道:“君上言之有理,与孙武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我轻叹道:“尽管如此,但是这些百姓只能勉强帮助我等守城,一旦真正开战,邯郸城未必能够坚持到胜利。”

邯郸没有强力的防御工事,五国联军要是昼夜不停的发动强攻,百姓们只怕是无从抵御的,最终也只是平白的断送性命。

所以,我现在最大的期望,就是派出去出使娄烦、韩国、宋国和越国的那些得力干臣,只要他们都能够全力发挥自己的辩才,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娄烦王、韩候、宋侯和越王与赵国结盟,从而威慑五国,迫使他们各自退兵。

肥义道:“君上不必担忧,老臣已经将君令发往各地守军,让他们务必坚守城池,随时准备驰援邯郸。如今,邯郸有精兵两万余,加之数万百姓相助,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我点点头,随口问道:“邯郸将士目前由何人统领?”

肥义回答:“是都尉赵庄,他是赵氏宗族之内较为精于兵事之人。另外还有庞聪从旁辅佐,守城之事应该没有问题。”

“庞聪?”我不禁疑惑。

肥义道:“他原本是魏人,曾与世子燕一同质于我赵国,因魏王疑忌,他在魏国无法得到重用,致使家道中落。然而,他自认一身家学不输旁人,不甘在魏国庸碌一生,于是就前来赵国投奔了先君。先君敬其先辈,所以欣然收留,令其在邯郸领军。”

我好奇问道:“他的先辈是谁,竟能让我君父都要敬重几分?”

麻蛋,迄今为止,我都还没遇见过历史上那些名留青史的人物呢。

肥义笑道:“庞聪的先辈与我赵国有些渊源,曾多番与赵国交手,几乎屡战屡胜,被魏人尊称‘战神’,然而马陵一战而败,却令他声明凋落,倒是让田忌和孙膑声名远播。”

额,马陵之战?让田忌和孙膑声名远播?

我吃惊道:“原来庞聪之祖竟是庞涓?”

“然也。”肥义颔首,颇为感慨道:“庞涓战死马陵,成全了田、孙美名,但这两人也因与齐国邦相邹忌产生难以调和的矛盾,从此再也不敢归齐,只好前去楚国投奔。由此可见,英雄名将也不过是名噪一时,只能算是这乱世中的一抹惊鸿,难以获得善终啊。”

我深表同感:“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享太平。自古美人似名将,难得人间见白头。如此种种,自古皆是,乱世有若崩腾大河,所有英雄都将淹没在滚滚的历史潮流中。”

说到这里,我就忍不住要装逼,站在城头迎风而立,大声唱起了《三国演义》的主题曲——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

身后,肥义听了这首歌,整个都痴了,不知不觉便已是满脸泪痕。

周围兵将,莫不心有戚戚。

正当我打算和肥义回宫时,忽然城墙楼道中传来蹬蹬的脚步声,我寻声望去,发现来者乃是自己的近侍赵光。

他也是赵氏家族子弟,和赵雍是同辈,但却是赵氏的旁支,属于远亲,自小与赵雍混迹宫中,一直充当私人保镖的角色。

“君上,有警讯传来!”赵光气喘吁吁的将一张帛书恭敬递到我的手里。

我急忙打开帛书一看,顿时皱眉。

肥义问道:“情况怎样?”

我沉声道:“五国以给先君会葬为由,从各方涌来,目前联军已至我国边境,即将入赵!边境守将问策邯郸王城,究竟有何指示,是否予以放行!”说着,我将帛书交到了肥义手中。

肥义快速的看了一遍帛书内容,随即合上,轻轻一哼道:“当然是不能放行的。五国俱都带了一万军队,名为替先君会葬,实则心怀鬼胎,只怕放进来之后就会大肆进攻了!哼,这样的小把戏,我等岂能上当!”

我点头:“师傅与我想法一致,不过,这帛书我该怎么回复?”

肥义思索一下,说道:“不如这样回复:若真是会葬而来,请来使下马徒步,我方必然扫榻相迎,如有不轨图谋,邯郸王师必将周旋到底!”

这番说辞不卑不亢,不会在各国使者面前落了脸面,我自然同意,于是便示意赵光从速办理。

“等等!”肥义忽然叫住赵光,对我说道:“君上,我有一策,或能给五国使者增加一些压力。”

我伸手相请:“师傅但说无妨。”

肥义道:“我们可以先派遣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前往宣读君上口谕,并且必须当着五国联军的面宣布。他们见我国来使的身份如此卑微,必定窝火,虽然如此,然心理上肯定也难免会有疑惑,因此不敢轻易发怒。此等情况让城外的联军士兵见了一定会私下猜测不已,如此,他们的嚣张气焰定然无形中自行削弱了几分,君上以为如何?”

“嗯。”我点头一笑:“这办法应该可行,只是这宣读口谕之人,师傅可有合适人选?”

肥义大笑道:“遣一黄口小儿往前即可!我觉得,庞聪之子庞暖胆大且机灵,最为适合此番工作。”

我没有任何怀疑,立即对赵光挥挥衣袖:“快去告诉庞将军,请他带庞暖速速过来相见,就说我有要事托付。”

“是!”赵光立即转身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