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招兀自倒了水端起来，站在客厅中央，遥遥朝他举了举，笑道：“先喝杯水。”

卫天雄又气又委屈又躁得烦，几大步冲过来，夺过玻璃杯子‘咣’一声放在椭圆形玻璃茶几上：“难道我追过来，就是为了喝你那杯水？”

夏梦招波澜不惊地睨了一眼水波晃荡的玻璃杯：“来者是客，你不喝我不能不倒呀。”

管他喝不喝，她自个先到沙发上坐下，拣了个抱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对客人的招呼上行动明显比语言要怠慢得多。

“夏梦招，反正我的意思已经说明白了。”

好像为了找点事情做来缓缓，卫天雄弯腰抬起刚刚才砸在茶几上的水杯，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你今天就实话告诉我，咱俩还要不要混？”

“混……也不是不可以，但，”夏梦招蹬掉拖鞋收起双腿，盘腿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两排门牙的齿尖轻轻摩擦着笑，“我想知道，你准备怎么个混法？”

卫天雄低头看了她片刻，跟拼酒似的，一口喝光杯子里剩下的水，放下杯子后主动挨在她边上坐下去，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夏梦招，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特么真的像吸毒上了瘾儿一样，戒不掉。”

“……”夏梦招脸上的表情凝了凝，继而又拿漫笑来作掩，“然后呢？”

“还有，我是真的有点想当爹了，真的，以前根本没想过这茬，就你上次闹了一回后，我特么就像着了魔似的，老爱想起这回事。”

卫天雄说着说着，突然来了劲儿，手臂一伸环在她肩上，厚着一张大脸凑近：“要不，你就帮帮忙，实实在在给我生一个呗？”

“小朋友，生小孩儿这种事是这么简单随便的吗？”夏梦招抬手，好笑地捏着他的一边脸蛋子，“你确定你说的是造人，而不是养小猫小狗小宠物？”

卫公子不以为然，大手一挥：“我当然知道，你放心，只要你生下来，我保证把他养得好好的……”

“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只要是未婚生下的小孩儿，他在别人眼中就是私生子。”

从大卧室推门出来的程雨欣突然出声，对卫天雄的震慑作用，不亚于忽然间天降神咒，他本能地撤掉圈在夏梦招肩上的大手，并与她拉出距离。

在站起来之前，卫公子侧头小小声嘀咕：“你不是说只有你一个人在家么？”要不是听她说了猫猫不在家，他这只大老鼠哪敢闯上门来？

夏梦招捂嘴偷笑：“你打电话的时候是不在，大概比你先进门五分钟。”

至于真相是怎么回事，这是程雨欣跟夏梦招俩母女之间的秘密。

大猫登场，鼠哥不敢再放肆，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颠颠儿退场。

诚然，考查下来的结果是，程女士没满意，卫家老头子是那么个态度，叫她如何放心把女儿交给这么个不着调的混子。

夏梦招没有争辩什么，但她并不否认自己割舍不下死不了心，程雨欣也看得明明白白。

母女俩一起回了趟夏家，夏家二老，包括远在外地上大学的夏梦杰，都知道夏梦招找到了亲妈，一个漂亮还有点钱的亲妈。

程雨欣的重情重义又谦和有礼，让夏家二老说不出什么，不过养了二十年的女儿被人家认了去，就好像栽了棵果树辛辛苦苦培育了一二十年，饱满的果子一结出来被人家伸手就摘了去，二老的心情当然难免暗潮潮的。

双方在还算和谐地吃了饭认了亲后，夏梦招答应了二老尽量先不要将身世之秘密外漏，也诚恳地表示，尽孝这事儿绝不推脱。

周世超打电话让程雨欣转告了歉意后，再次打电话过来，是因为无助地看着周佳颖的病情急重而倾诉他的悲伤和心痛。

现在，周家人一致为周世超被欺骗了半辈子的婚姻愤怒和抱憾的同时，又一致为他还好有个亲骨血留在世间而庆幸，也正因为如此，在对待夏梦招的事儿上，总算没再像前两次那样莽撞出手。

然，因为周佳颖的身世秘密揭晓，周家炸开了锅，因为愤怒于赵如惠的大欺骗，周家二老及周世超的两位兄长都产生了迁怒于周佳颖之意，原先出谋划策积极支持治疗的态度突然一下子发生了很大转变。

周佳颖有重病在身，在父母的极力隐瞒下尚还不知家中突变的内情，但接受过周家父母兄长电话责问的赵如惠，却已经是在情绪上被逼到了孤立无援到绝望的地步。

“如果，如果小颖真的……”周世超难过得近乎哽咽，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如惠恐怕也……”

程雨欣本想跟他说说去夏家当天的情况，以及聊一聊夏梦招和卫家那小子的感情问题，但在静静地听他说了这么多后，她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那你好好照顾她们母女俩吧，这个时候她们能依靠的，也只有你了。”

那是他的妻，那是她的女，他是丈夫，是父亲，他，是她们母女俩背后的山。

很多问题，程雨欣早就透透彻彻地想过：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屑于得到周家的承认，而她的女儿，也容不得周家人想认就认。唯一让她心软的，只有周世超，或许没得到父亲公开的承认对夏梦招有失公平，但如果周佳颖难病愈他们一家三口能和美，那她会由衷地感到很高兴很满意的，一是为他家，二是为自己，为自己能理所当然地独拥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断了周家人过来抢女儿的念头。

卫天雄又一次进程家门，是三天之后的事，这一次，卫公子相当勇敢，因为他是故意趁着程雨欣在家时登门的。

“现在离民政局下班还早，你敢不敢？敢的话我们马上出发。”

摆在夏梦招面前的，是他在电话里就向她汇报过的顺到手的户口本，货真价实的本本摆在眼前，就由不得她怀疑他在开玩笑了。

夏梦招拿起本本前后翻看了两次，难以置信地看看卫天雄，又扭头朝程雨欣看去。

卫天雄先前就是电话里透露了，户口本是他仁慈的大姐卫天美帮忙搞到手的，他说他也没想到，向来不爱拿正眼瞧他的老姐居然这次会热心助人。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程雨欣当然是不支持自己女儿如此莽撞下单的，但这反对之声该怎么发，才能从根儿上阻止她去犯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