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楼上楼的茶馆是长廊式,大门口在前面老远,料定对方不可能腾空跳下来,夏梦招泄愤的胆量愈发大,在明明灭灭的路灯下仰头,扬声迎战:“手贱往窗户外面扔烟头的那个站出来,今天我就替你妈教教你什么叫素质。”
交战声一起,窗户口立刻就涌过来几个人头,
“什么情况这是?”
“谁往外扔烟头了?”
“嘿!隔着一层楼居然都交上火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最终落在首当其冲吼出声的那位身上。
“刚才没注意,手指一弹就弹飞出去了”烟头哥冲同伙敷衍着解释了一句,扭头看向下面,立刻又恶声恶气起来,“臭女人,你骂谁手贱呢你?”
“骂的就是你,不用再怀疑,没素质的贱男!”
素质低就是素质低,夏梦招才不信他是没注意,犯了错不道歉,还敢骂她‘臭女人’,简直不是男人。
旁边几个大概被她跳起脚开骂的样子逗乐了,都嘻嘻嘻嘻笑出了声:“运气不好,惹上了个辣妹子,可惜光线不好,看不清楚长相,要是长得可以的话约上来玩玩儿也好呀!”
那些轻浮的笑声及流里流气的话,更是惹得夏梦招好不冒火,她气急败坏地铺天骂上去:“一群不是东西的东西!”
“喂!你骂谁不是东西呢?”
“泼妇骂街也不看看对象,我看是活够了!”
“扔个烟头而已,至于站在大街上大呼小叫吗?有那力气回家叫床去不是更好。”
“干脆直接扔把火下去把脸给她毁了,看她还叫不叫得出来。”
……
楼上那群人你一污言我一秽语,说话难听讨打,音量还拔得特别高,不一会儿,引得人行道上过往的人都找了个安全位置驻足观看,楼上左右好几个包间的窗户也探出了看热闹的脑袋。
夏梦招气得跳脚,左找右找找不到东西当凶器,冲过去将旁边一位看热闹的大叔手里的矿泉水瓶一把夺过来,找准位置跳起来猛地砸上去,破口大骂:“王八蛋!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不是爹生娘养的蛋蛋们,你们给老娘滚下来!”
战争愈演愈烈,夏梦招骂得起劲,倒也不忘傍着嘴边的冬青树自保,不给对方砸回来的机会。
楼上的人被挑衅得火光大发,骂骂咧咧了几句,其中最凶最恶嫌疑最大的烟头哥手指着下方威胁恶声道:“臭女人,你给老子等着!”
“等着就等着!”
“有种你就站在那儿不动。”
夏梦招手抱着树子,挑衅地昂着下巴,也学他用手指着说:“有种你们就马上下来。”
烟头哥一党彻底被激怒了,一个个鼓着脸转过身去,大有立马冲下来把她撕成碎片的意思。
疯狗要扑出来咬人了,而且是一群疯狗,夏梦招在傻眼了不到一秒手,立刻意识到傻乎乎地等那群疯狗来撕咬是多么不明智的选择。
其实按时间和路程来推算,她完全有机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但是,但是周围这么多观众,包括那位为战斗力奉献出矿泉水半瓶的大叔,他们都看着呢,这个时候当缩减乌龟,那张脸往那儿搁呀?要是人还没走出两步,周围就笑落大牙满地影响了环境卫生怎么办?
“走!”
人群中冲出一个高大身影,夏梦招只感觉手上被大力一攥,双脚就不受控制地被对方拉着朝前跑呀跑,跑到斑马线那儿趁着绿灯跳跃的最后两秒,像冲锋似的冲过去,然后又朝反方向折回来。
一通折腾下来,累得喘急气的同时,夏梦招整颗脑袋是懵的,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你我他。
而关键时刻挺身拽着她远离危险的英雄,则弯着腰双手撑在大腿上,累得气喘吁吁不停地吸着气。
偏头看了对方好几眼,夏梦招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似的,试探着叫:“杨勇康?”
“嘘!”
杨勇康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一边喘着气,一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马路对面。
咦!
原来又回到了刚才骂战的位置,只不过绕到了马路对面而已。
隔着宽大的马路和路面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根本听不清对面说了些什么,但那群气冲冲奔下来的疯狗扑了个空后,站在人群堆里破口大骂的情形,夏梦招却看得很真。
哈哈哈哈哈哈!站在遥远而隐蔽的对面看狗吠,简直太有意思了!
尽管隔着一条马路,暴露的可能性不大,但她笑得实在是张扬得夸张,小心谨慎的杨勇康气都还没理顺呢,像个操心的爹,又赶紧地拉着人走。
夏梦招弯着腰,一边任由他拉着往前走,一边像被点了笑穴似的不停地笑,她笑欢了笑够了,脚上也累得不想走了,在从一个只有零星几个候车者的公交车站经过时,挣脱开手坐到站台边的条形木椅子上歇气。
不一会儿,不同路线的两辆公交车陆续到站,收走了那几位对着来车方向望眼欲穿的乘客。
站在原地的杨勇康这才提步走过来,长身挺立在她面前,开口就是上政治课:“你还笑得出来!单枪匹马跟一群流氓当街对骂,人家都追下来了还不知道躲,你就不怕被他们活吞了去呀?”
“哎呀!主要是那群王八蛋实在太过分了!”
出了气又看了好戏,夏梦招倒是一点后怕的自觉都没有,振振有词:“嗳你说,乱往窗户外面丢烟头已经很过分了,居然连个歉都不道,反而各种胡说八道,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挺身出来收拾这种人,往小了说是解我自个儿的气泄我自个的私愤,往大了说,叫做替天行道!”
“……你喝酒了?”
杨勇康稍稍倾身,凑近些仔细嗅了嗅,眉心隐见皱痕:还真是喝酒了,原来是在借酒耍疯,难怪胆子那么大?
“哦,是喝了一点儿。”又有一辆公交车驶过来,车身靠边时稍稍转了个小弧度,车灯往这边晃了一下,晃得夏梦招急忙抬手挡眼睛。
前后门同时打开,但此站有下无上,所以公交车司机似乎连多一秒都不想多停留,下车的一男一女双脚落地后,双门咔咔一关就起步开走。
“呀!”女的受了惊吓。
男的长臂一展将人拢在臂弯下:“没事没事。”
小情侣亲亲密密地想依相搂着远去,夏梦招脸上挂着空茫的笑,眼神愣愣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有点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