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中午,程雨欣说,谭芳芳主动辞工走人了。

下午,夏梦招就接到孙明阳的电话,愁眉苦脸地说请她吃饭,点完菜就开门见山问她借钱。

“可以。”夏梦招立即从包里拿出钱夹,把一小叠毛爷爷全部取出来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一千二,”抬头问他,“身上的现金就只有这些,够不够?”

“……我想借的是整数。”

孙明阳愁眉紧锁,犹豫着开口:“如果你有的话,我想借两万。”

“两万啊,没问题,我有。”

夏梦招的回应要多慷慨有多慷慨,将红牛塞进钱夹,立刻就取出卡来,不过却没有递给他,而是妥妥地拍在自己面前,两条手臂交缠着搁在面前的桌面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表哥那张愁得眉心结了网的脸。

“你……是不是想问我借钱干什么?”可怜的表哥大人倒是挺自觉,垂下脸去主动坦白,“借钱的事你表嫂不知情,我借钱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不能告诉任何人。”

夏梦招笑:“然后呢?”

“然后?”

孙明阳抬起头,只觉得她笑得有点怪异,但又弄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嗯……那个你放心,这个钱我在今年之内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

夏梦招还是笑:“拿什么来还?打算背着我嫂子存私房钱啊?不怕家法伺候?”

孙大医生瘦瘦白白的脸,被她揶揄得有点红,准确地说,是有点窘。

夏梦招想了想:“我考你个人生难题,你好好回答我,然后你把钱拿走,我保证既不追问你原因,也不给我表嫂告密。”

“人生难题?关于谁的人生难题?我现在这样子,怎么给别人解答得了什么人生难题嘛?”

孙明阳不怀疑夏梦招肯借钱的诚意,只是觉得,他这个妹子纯粹是拿他寻趣逗乐,从小她就以捉弄他为乐。

夏梦招不理会他的颓败和丧气,兀自抛出问题:“哥,如果我是个肝癌晚期患者,你还敢跟我同桌吃这顿饭吗?”

“……”孙明阳一愣,旋即很严肃地喝斥她,“傻丫头你乱说什么呢你?这种玩笑也能乱开吗?”

哈哈哈哈,还是见惯了生死的医生呢,这么唯心!

“好好好,我说错话了我掌嘴!”

夏梦招嘻嘻一笑,接着问:“那如果我男朋友突然检查出来是个肝癌晚期患者,你觉得我还要继续跟他在一起吗?”

“你男朋友?哪个男朋友?”

“喂喂喂,听话听重点,你就告诉我是要还是不要。”

“你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不会还是那个卫天雄吧?你怎么还跟他在一起?他怎么会得肝癌晚期?什么时候检查出来的……”

“停!”真够啰嗦的!

夏梦招打手势制止住他的滔滔不绝,待上菜的服务员退开走远后,她才边盛饭捡起刚才的话题续上:“男朋友患肝癌晚期的女人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你就替我给她出出主意,现在该怎么办?”

孙明阳‘哦’了一声,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终于像一个真正医务人员开始理性地分析问题:“肝癌晚期呢,实际就相当于人已经进了棺材,所以不管怎么选择两个人最后都逃不过生离死别,所以,你朋友现在最应该考虑的不是要不要继续在一起,而是要注意防止被传染,以免再患上肝炎类的病变等问题。”

听他这么一解释,夏梦招好像才想起来这个问题中还掺杂了病毒传染这回事,但这些根本就是不是她今天层层发问想要引导出的重点好吧,再专业的解答在她此时听来都纯属啰嗦。

因而,她索性直接问:“我朋友的男朋友检查出来是肝癌晚期,并且这个男的到现在都还隐瞒着她,更重要的是,这个男的是个有妇之夫,现在,我就想问问,你觉得她应该怎么做?”

孙明阳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听完直接拍桌子:“那还用说吗?当然是走人了。”

“就这么走了算了?”

“不然呢?难不成她还指望一个快死的人补偿她青春损失?”

“那可不一定。”夏梦招右手执筷,左手捡起躺在桌面上的卡,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比如,她也可以想方设法从他那儿榨点钱嘛。”

“人都得绝症快死了,她还忍心去榨人家的钱?那这姑娘的心肠也太狠了点吧?”向来和善的孙医生,听故事听得都开始嗤之以鼻了。

“这有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家也是想把损失降到最低嘛,况且她在开口要钱的时候肯定也会动点脑筋呀,兴许这男的良心发现把老婆本都掏给她也说不定哟!”

“唉!现在的人啊!”

看他吃得心不在焉食不知味,倒是对人心这事十分感慨的样子,夏梦招把卡递过去:“放心,你表妹我不会那么冷血无情滴,答应借你的钱就一定会借。”然后她慢悠悠地补上一句,“对了,我刚才说的那个女人,名字叫谭芳芳。”

“什么?”孙明阳伸出来接卡的手一定,思维和表情一样,出现了暂时性的短路。

夏梦招抽回还没完全过到他手里的卡,笑眯眯地补充解释:“谭芳芳,二十一岁,中午个子,欣悦餐厅的服务员,目前刚刚辞职。”

“这……这……你……”

在孙大医生全身心的狐疑和不解中,夏梦招把跟程雨欣串接演戏以及当时谭芳芳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原来是这样。”

孙明阳愣愣地听了半天,幡然醒悟后,只剩下面色尴尬地苦笑:“看来她怀孕的事应该是撒谎,那我就放心了。”

事实都摊牌到这个份上,孙明阳的面子已经扯破,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死瞒着了。

与谭芳芳的认识,是在三个多月前的一天,缘于她去医院探望一位车祸中腿被刮伤的老乡,孙明阳至今也说不明白,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混在一起了。

是的,谭芳芳在得知他‘身患肝癌晚期’转正无望后,第一时间想的便是如何去挽回损失,于是便编出了意外怀孕的借口,还善解人意地说要替他着想,决定辞职回老家引产养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