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雄的姐姐。”抬高瘦脖子的卫天美像根木头杆子坐得直而定,脸上淡而漠的神情亦保持着原始的一丝不苟,似乎只有两片嘴唇在动,“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要认识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让天雄宁愿不要江山也要美人。”
夏梦招觉得,对面这根木头杆子有种把人定死的气场,她那两只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发射出来的两束幽光就像是两颗钉子,有种要把人钉在木桩上剖腹解析的慑迫力。
她是来干嘛的呢?是来替卫天雄甄别选妃的么?
不好意思,她对参加选秀没兴趣,恕不提供给任何人挑选。
“看来只能让你失望了,因为我从来就不认为自己和‘美人’两个字沾边。”夏梦招不卑不亢挺直腰背,嘴角勉强牵扯出的疏离笑意格外冷清。
“有意思。”
卫天美是在盯了她数秒后才蹦出这三个字,说完之后又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拿起包缓缓站起身:“我大概有点明白,天雄为什么要非你不可了。”走到门口处,她又顿下脚步微微侧转长脖子,“希望你不会辜负他。”
从对方站起身的那会儿,夏梦招才发现这个卫天美是真高,反正比她之前目测着估量的要高出了一小截,高而瘦且冷,就像只标准的黑色品种的丹顶鹤。
意外的是,这位卫大小姐居然一点也没有预料中的剑拔弩张,甚至连点势不两立的敌意都没表示出来就走了,以至于在她手都不挥就离开后,夏梦招苦苦专研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她这一趟到底为何而来。
不要江山?
上一次得知她悄没声儿地离职换了新工作,卫天雄确实轻描淡写地提过一下,跟老周的合伙资金来自他老爹,他们父子先前就协定过,实控权得归老卫,卫少爷只有具体事宜的执行权。
可能是为了让卫公子多多练手又不至于败家,卫天雄以同样的形式参投的小生意小项目都好几个,他老爹都从百忙之中抽得有时间和精力来牢牢地抓着这些小命脉。
因为夏梦招当初在4S店上班的缘故,父子关系僵化后卫大国当即就拿那儿开了刀,收了卫公子的小权儿,然后首当其冲便是辞掉夏梦招。
有一肯定就有二,只要卫天雄没有妥协的一天,以卫大国强硬专制的性格,挥砍大刀作要挟的动作就不会停下来,难怪那货这些天像是在眉心处架了把大锁似的,油嘴滑舌的时候感觉像是在强颜欢笑。
三月的小雨淅淅沥沥,南方的早春乍暖还寒,尤其是有雨的天气如返冬般,所以,裹了一层寒气的卫天雄百分之百肯定自己没记错,今天绝对没太阳,哪怕是丝丝暖洋之气都没有,更不可能有从西边升起的那种太阳光。
可是,久不见炊烟的屋子里,竟然出现了热菜热饭小酒小杯的现象,是幻觉吗?
卫天雄走过去,以指为筷拈起一块藕片丢嘴里,一嚼,二嚼,再嚼,嗯,有色有味儿,好像是真的。
夏梦招从厨房出来,挥动手里拿着瓷汤匙作势要敲某人的脑袋:“小学的语文老师没教过你饭前便后要洗手吗?”
卫公子嬉皮笑脸,:“教是教过,但中学的体育老师又跟我说,大男人要不拘小节。”故意把沾了油的两指放舌尖上深舔出声,“bia!”
“咦!”
夏梦招嫌弃得皱眉,哪想他居然探身过来,吧唧一下往她嘴上用力盖了一下,还勾勾嘴角念念有词:“嗯,人乖嘴更甜。”
吃了几个大白眼,但并不影响某公子的食欲,就跟从六十年代逃荒穿越过来似的,菜没少吃,还连吃了三大碗白米饭。
夏梦招吃得不多,因为她一直在看,不得不承认,观赏某公子吃饭其实也算是一种享受,即便动作上表现得再猛再夸张,举手投足一吃一嚼间,也依然有种抹不去的贵气在。
人同命不同,一看就知道这种人属于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好命王子。
感觉像是好几天没吃得这么畅快了,放下碗筷,卫天雄格外满足地擦擦小嘴摸着肚子,很是中肯地竖起大拇指:“手艺不错,哥吃得非常满意。”
夏梦招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双肘搁在桌上撑着下巴,微微一笑:“满意就好,可以收碗洗碗了”
还要洗碗?!
呃……今天心情不太好,又实在是有点累,他是真心地不想动啊!
但是,态度还是必须要的,对吧?
“……没问题!”
卫公子反应极快,火速收起浮出水面的为难之色,以饱满的精神打了一个漂亮的响指,朝相面上抬手一挥:“这些这些都先放着,算我的就行。”
“放也得您老人家亲自去放啊,我还有点事,先去忙了。”夏梦招笑眯眯地站起身,挥挥手转身撤离。
啥?还真的撒手不管啊?
“喂喂喂!”卫天雄傻眼了一下下,赶紧地上前拦住人,为难地指着桌上的一片残局,“你知道的,干这个我不行。”
夏梦招一本正经:“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再说,之前你也帮着干过,我觉得做起来有模有样的嘛!行了,听话,也就十分钟的活儿而已。”
卫天雄拗不过,又多少有点吃人嘴软的意思:“行行行行行!我收拾可以,但今天太累了,明天再洗。”
当然不行了!这简直是完全有悖于她良好的生活习惯嘛!
“脏碗脏筷子不能放久了,尤其不能隔夜,味儿到处飘不好。”
夏梦招没有用小学班主任那种严厉的语气,但表情认真的样子,充分表明态度是不容推辞的坚决。
“哎呀,明天洗明天洗,明天我一定洗。”
“不行,今天必须洗。”
“都说了明天洗。”
“我也说了不行。”
……
一个耍赖死拖不想动,一个态度坚决不退步,为了洗几个碗的事儿,先前的和谐渐渐变得有些僵硬了。
原本心情儿就有点堵得闷,卫天雄控制不住情绪恼了起来:“不就是几个碗吗?明天洗又死不了人,明天我打电话叫个钟点工过来,不但把碗洗了,还把这屋子的角角落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