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天雄将俩人脱下来的外套重叠挂在椅背上,在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盯过来时抬手一拦:“她是病号,不能喝!”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开心!”

“在这种纵情享受生命的时刻,不喝酒多没意思!”

“游戏人生游戏人生,不喝酒怎么游戏?不喝酒怎么谈人生?”

……

任凭他们的九寸滑舌如何揶揄,卫公子坚决护到底:不喝,不喝,绝不喝!

带着起哄的几个家伙清楚大雄哥的脾气,只得退后一步:“行吧,她不能喝你总能喝,游戏轮到她她就得上场,输了的酒由你全权替下来。”

都这到说了,卫天雄还能再说什么呢?再推,可就煞了大家的气氛了。

夏梦招虚心询问:“还是接着玩刚才的划拳呀?”

火鸡挽起垮下来一截的衬衣袖子,将满上的两杯酒递过来:“对呀!你们迟到了,罚酒三杯什么的可以免,但得担起重新打响游戏第一炮的任务,是你来还是大雄先上?”

“他上我上倒是都所谓!”夏梦招撸起两边袖子,爽快地接过酒杯,端端正正地放在面前,一本正经地回,“只是,我不会划拳。”

“你不会划拳?”

要说卫天雄的女人连划拳都不会,不只火鸡不信,在场的兄弟几个都表示怀疑,纷纷朝大雄哥投去质疑的眼神。

卫天雄双手一摊,摇头:“反正我没见她玩过这个。”

旁边的夏梦招十分认真地补充解释:“我的确从来没玩过这个。”

看来是真的了,那这集体游戏还怎么玩下去呢?

火鸡想了想:“那你会玩什么?”

“猜大小,猜单双,掷色子,还有……老虎棒子虫子鸡……”

“呀?!!!呀呀呀呀!”

夏梦招在一边想一边数,那边已经响起了几位捂嘴女郎碎碎的偷笑声,好像她不会划拳却只会玩这些要多低级有多低级似的。

事实上,不管她肚子里撑着小气鼓如何不服气,她所玩过的这些在那些个玩出境界的少爷们眼里,确实够简单够傻白甜的,包括卫大少爷也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有护短美德的卫公子,此时此刻肯定不能实话实说有话就说的。

拿出横挡一切风雨的阵势,卫天雄伸出大手比出划拳状:“行了,你们别都盯着她,就算她会玩也没有逼个女人上阵的道理,不就是重新打响游戏第一炮么?来吧,从左边开始还是右边?”

所谓地打响游戏第一炮,通俗的说法叫坐庄,说得更明白一点就是以一敌百,按顺序挨个挑战到尾,输一场喝一个,运气不好的又酒量不够猛的,要是再碰上场子大一点的话,一个庄坐完由另一个人接过庄开始下一轮之前,估计就得先趴下半截身去。

卫公子英勇有加,却是出师不利,按序挑战到第五个,就连吃了五个败局喝了五满杯。

一仰头吞进自己败下的苦水,卫天雄正准备出手迎战第六个对手时,夏梦招伸手拉住他:“嗳,让我这个新手表现表现。”

卫天雄奇怪地看她:“你?你……”

“你一个从来没培训过的门外汉,也敢上场?”火鸡嘴快,哗啦啦就接过话将卫公子的意思问出来。

在边上的家伙们也笑了,送给连吃败仗的卫公子一片‘连菜鸟中的菜鸟都看不下去了’的揶揄声。

夏梦招不理会他们,看向火鸡反问:“现学现卖,不行啊?”

火鸡更乐了,比卫公子本人还要激动,追着问:“学?你怎么学的?就在边上看这一会儿的功夫呀?要不你模仿两下让我们先瞧瞧,我们先给你打打分看能不能及格?”

“哇塞!真够逞能的!“

“嘻嘻,就算想要救场也不带这样的嘛!”

“让个门外汉顶上去,还不如直接把酒喝得了得了,省事省时间。”

夏梦招面无表情地扫了斜前方窃窃私语的几个女人一眼:切!笑什么笑?笑什么笑?粉底刷得三尺厚,妆浓得估计连她亲妈都认不出来,要笑就张大嘴巴笑出来,半遮半捂的恶心谁呢?

再说,她敢毛遂自荐,自然是在观察中摸清了门道的,不就是双方同时伸出手指嘴里喊出数,所有的手指头相加的数一旦对上一方嘴时喊出的数,对方就完败喝酒嘛!

开始,夏梦招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喊‘2’人嘴里不直接说‘2’,而是要改换成‘哥俩好哇’?还有‘5’说成是‘五魅手哇’?‘6’说成是‘六六大顺哇’?

观察到第二局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后面拖那些字儿,不就是为了分散对方注意力吗?哈,还当是什么高深到九重天的高副格深难度游戏呢?

卫天雄喝红了脸但眼睛没花,哪见得火鸡嬉皮笑脸冲自己的女人玩儿骚,沉着脸横他一眼:“少在我的人面前犯贱!”

“哎哟大雄,你可冤枉死我了,我是在好心给你培训接班人好不啦?”火鸡一脸无辜地耸耸双肩,转眼笑得别提有多奸邪。

一圈混世男人悄摸摸地挤眉弄眼:早就发现这哥们今儿特别护短,还真是一试就灵,哈哈!

卫天雄不理他们,偏头凑到夏梦招耳边警告:“想害死你男人的办法多的是,别跟着瞎起哄。”

“笑话!我脑袋上又没长包,为什么要害自己人?”

夏梦招撇撇嘴,表情笃定地抬手朝他推了推:“退后养精蓄锐去。”然后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朝蠢蠢欲动的下一位选手邀战,“准备好了吗?”

她的成竹在胸并没有让卫天雄心里踏实下来,他扯了她一下:“喂喂……”见她执著上场不肯回头,只得往后靠回椅背上作罢,“行,就让你疯一回吧,反正喝五杯六杯都是喝。”

猛将退后换新兵蛋子上场,对手如同架上牛刀却见案板上原来是只嫩雏鸟,志在必得地放声大笑:“哎呀这运气生滴也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夏梦招不言不笑,等他笑满意了,她淡定地问:“可以开始了么?”

“当然当然。”

在所有人眼里,这场挑战就像是看两人在玩跷跷板,但跷跷板的两边分别踩着的,是大象级和小猫级两种实力完全不可能平衡得起来的生物,结局毫无悬念。

然而,越是毫无悬念的比拼,似乎更能吸引大家的眼睛,吹牛逼的按了暂停键,贪着吃的暂且歇了嘴,以及装乖卖嗲的都停止私人活动关注到比赛点来了,主要是——都想现场观看‘大象是如何把小猫踩成渣的’!

对手是这一堆里最显文静内敛的一位眼镜男,他的叫法比较偏规矩,第一句是‘九连环’。

夏梦招在先前的琢磨中多少花了些心思,所以吼了一句‘九九八十一难’,并且腔腔调调上揣摩得挺像那么回事。

九对九,打个平手。

第二句:对方一句‘十全十美’,夏梦招的是‘十面埋伏唱楚歌’,再次平手。

为什么要把串词拉得这么长呢?

当然是为了在分散注意力的同时,给自己对下一个答案的分析和判断以及组织措词争取时间。

观众们整齐划一地面露讶异之色:哎呀呀呀!大象哥连跺两脚,弱小猫居然毫发无伤?

比起惊讶于她突然崛起的战斗力,卫天雄想笑又想夸的是,划个拳斗个数的功夫,她哗啦啦吐出一串串长句子,就跟小学生背教科书似的认真得可爱。

然后,大家听到的第三句的酒词是这样的:八面玲珑——八辆马车拉着你钻进死胡同。

前一句中规中矩的‘八面玲珑’属于眼镜男,而夏梦招在这个时候却已经在用心眼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