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天雄意识到‘原来后面还有个人’时,紧攥着她的大手立刻一松,麻利儿从床的另一边下地。
以前吧,他觉得全天下只有他老子卫大国马着脸站在面前时有种威慑感扑来,奇怪的是,这个和他毫无关系的程女士甚至都不用板脸,就会给他制造一种凛凛的震慑感。
“那个……我昨天晚上过来不见人,担心她出事急了一晚上。”
这点好态度,当然是用于给程雨欣作解释的,再转眼看夏梦招时,卫公子的语气就没那么温柔了:“人找不到,电话也不带,我从昨天晚上找你找到天亮你知道吗?你找个电话打给我说一声会死……”眼角下意识地偷瞄了旁边一眼,他赶紧换词,“找个电话打给我说一声不行啊?”
哟,这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孺子可教?
夏梦招眨眨眼睛,抬手捏了捏嘴角没忍住翘起来的弯度。
程雨欣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包放在床上,淡淡地笑笑:“梦招昨天晚上跟我在一起过年,害你找了这么久确实是她考虑不周,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这大概是卫天雄认识程女士以来,她对他最友好的表情和态度了,但卫天雄却觉得憋得慌,心急如焚地折腾了一晚上,感觉肚子里有一串大炸雷要放呢,却因为有她震场搞得只下了两颗小雨点儿。
而且,逐客令下得这么不愠不火又不容拒绝。
看着他眼神疲惫面容疲悴,下巴上的胡子像春天冒出土的青草芽,夏梦招有点心软,主动软下声来示好:“今天好多店铺都没开门营业,估计在外面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吃,要不打电话叫点病号餐先将就着填一下肚子再走?”
多少算是给了点安慰的吧,但是卫天雄说话的声音还是闷声闷气的:“不用,我先回家了。”
如果真如他所说,昨天在这边找她折腾了一晚上,那这个时候才回去过新年,怕是又得挨他亲爹一顿歌颂咯。
看着这孩子落落离去的背影,夏梦招摇摇头,轻叹了一口同情的气。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程雨欣早就想跟她谈谈这个事,但一起犹豫到今天,才正面开启这个话题。
夏梦招想了想后,毫不隐瞒的将与卫天雄之间的起起落落坦白出来,她不怕程干妈批评或笑话,因为她其实特别需要有个清明的旁观者指点一二。
程雨欣听完后,沉默着想了很久,很认真地问:“你很爱他,我没猜错吧?”
“不知道。”夏梦招顿了顿,补充解释,“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反正跟他在一起的那种轻松舒服的感觉,是跟杨勇康在一起进从来没有过的。”
她没好意思说的是,包括在床上时身体的舒服,也是跟杨勇康一起时没有过的。
“你有没有想过会嫁给他?或者说,他有没有想跟你结婚的意思?”
程雨欣的问题一针见血直奔重点,她理解年轻人对感情的执著,但她更明白,再深的感情若没有如意的婚姻收尾,都将是残缺的,是遗憾的,费时费力不说,更是伤心伤人伤神的。
夏梦招没有说话,因为,她心里根本没有答案。
她想嫁给卫天雄吗?
要说不想,肯定是假的,要说想,那也只是理智不受控制的时候异想天开过,一旦冷静下来,她自己首先就认定这是不太可能的事。
至于卫天雄有没有想跟她结婚的意思?这个,她比猜自己的心思更难猜。
卫天雄对她的在乎是真心的,但婚姻,于他来说好像是岸边架着粗壮长绳会捆绑他手脚的码头,而他只愿意摇着小船肆意地在海面上自由飘荡,目前唯一能肯定的是,他摇着的小船上想装着她。
程雨欣直言相告:“那天在这里碰到卫大国以后,卫家的情况背景,卫天雄的过去,我们都详细调查过,实话讲,我们都觉得,不管是他家还是他本人,跟你都不太合适。”
“你们?”
夏梦招眼中露出狐疑之色,同时也有难堪:是指周世超吗?他会不会笑话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傻不拉叽送给到卫大国面前自取其辱?
“呃……因为担心你,我才请你周叔帮忙调查的,调查过后,我和他一起讨论了几句。”程雨欣既怕她起疑心坏事,又有点急于想拉近她跟周世超的关系,遂紧接着笑着美言“你周叔这个人很好,他对你的关心是非常真诚的。”
夏梦招笑着,郑重而真诚地说:“我知道,谢谢你们。”
“傻丫头,说什么‘谢谢’,难道你忘了已经是我干女儿了吗?母女之间,哪用得上这些客气?”
说到‘母女’俩字时,程雨欣感觉心窝里荡起一阵汹涌的暖流,她期待着有一天,可以不用费尽心思转弯、明目张胆在女儿称‘妈’,然后告诉她:女儿,不管怎么样,妈妈只希望你健康、幸福、快乐。
果然不出所料,卫天雄刚踏时家门,就被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卫大国一声暴吼:“逆子,你还知道回家呀?”
又是一番各不相让的争吵后,卫大国甩下狠话:就算你跟鲍家没戏了,我也不可能让那个女人进我卫家的门,你小子要是再反着来,老子的财产你休想得到一分,我更不会让她好过。
“你家的门就算是镶着金,也不见得人人都想进来,我是你儿子,要怎么收拾我都行,但其他人,我劝你还是省省心,别人没义务什么都按你的意图走,不要总企图主宰别人的命运。”
卫天雄不屑地怼完他爹,东西都没吃,便动作散漫地上楼洗澡睡觉。
一边不择手段造个儿子出来继承家业,一边又动不动就拿财产来威胁和控制他,他这个二世祖说起来光鲜,想干什么都可以从他老子那里搞到厚实资金,殊不知,他每搞个小投资在他爹眼里都是不务正业,哪一次不是磨破了嘴皮子又签下条条框框的限制才行动得了。
在他亲爹眼里,似乎只有听安排进公司跟在他身边学习他那一套,同时为了财产和他姐姐姐夫斗智斗勇在他面前搞表现求进步,那才叫做正事。
卫天雄身体里的反骨其实天生成,离奇身世的揭露,催生得他的反骨一根根拔地而起。
躲在楼上侧耳倾听的卫天美夫妻俩注意到,随着他们父子之间争执得越多,卫天雄拔出苗的反骨似乎愈发成长得茁壮。
这是个好现象,简直太太太好了,他们得想想,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助上一臂之力。
下了半晚上的雪粒子后,新年第一天的天地冰冷一片,连医院走廊过道里吹过的风都像是裹着雪粒儿似的。
在病房里呆了大半天后,夏梦招想出来透透气,程雨欣之所以积极给她披衣服陪同出门没有阻拦,是因为她突然想借着散步的由头上楼去看看已经在入住医院的周佳颖。
新建的住院部大楼形状似一口四方合围的‘井’,三三两两出病房透气的人都面朝井口依栏而站,程雨欣引着夏梦招上了楼,恰好就看到了正依栏而站搀着女儿的赵如惠。
而且,赵如惠在一侧眼间,也看到了她,并且,一眼就认出了她,因为,她早就找人调查过周世超这个旧情人。
因为调查过程雨欣的情况,所以,在看到她身边相貌神似于她的夏梦招时,赵如惠的心里掠过一丝惊讶:不是说这个女人无儿无女无婚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