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超,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算好,长兄为父长嫂为母,当大哥在这里多言几句希望你能听进去,弟妹是个温柔贤淑的好妻子,也是个孝顺有礼的好媳妇,这些年你跟弟妹之间的感情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明明家庭和睦事业顺利,还有小颖这么聪明通透的乖女儿,为什么会突然闹离婚呢?如果仅仅是一时冲动,那大哥只能说,你这次的做法实在是太唐突了,不是一个正值知天命的年纪的男人该有举动。”

周家大哥这通话说完,老大媳妇老二两口子都紧跟着表态并相劝,三个晚辈中,两个侄子都不好插嘴,于是,把发言权推给了周佳颖。

可能是因为刚刚没几天,一时间对这边的气候和环境适应不过来,周佳颖从下飞机起就感觉身体不太舒服,头闷脑热状似感染了风寒引起季节性感冒,回家后再面对她妈妈赵如惠一遍遍的哭诉,更是感觉脑袋像爆满了气的热气球,几近爆炸开裂,吃了不少药挂了两天盐水,效果也不是怎么好,这不,今天过爷爷奶奶这边来过年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对于父母突然闹起的婚变,周佳颖也相当意外,不过,因着在国外学习生活了几年,她对待感情这件事上思想挺开阔的,因此,她并没有如母亲和长辈们那么激烈地认为父亲罪孽深重不可思议。

抬手揉揉眉心,双手抱着热得发胀的脑袋按了按,周佳颖对着长辈们笑了笑:“在我的记忆里,爸爸妈妈的感情一起很好,从小到大,我几乎没听到他们吵过架拌过嘴,所以我想知道的是,”

她把视线转向左手边坐着的周世超:“爸爸,您突然提离婚,是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事非要用离婚来解决呢?也许您说出来,我和妈妈,以及爷爷奶奶和伯父伯母们都能理解您,并且能和您一起将麻烦解决掉呀。”

周世超在女儿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眼中浮起欣慰的笑意:不愧是他疼了近二十年的女儿,虽然没有血缘之亲,却通透得能看进他这个父亲的内心里去。

长辈们都深深地认同了周佳颖的看法,一致发声追问周世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赵如惠紧着一颗心,眼神紧紧地盯着周世超,生怕他真的连自己的最后一丝颜面也不顾及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真相。

“小颖猜得对,的确发生了一件不容忽视的意外。”周世超慢慢站起身,首先向坐在主位上的二老道歉,“爸,妈,世超不孝,让您二老操心了。”

在谜底揭露之前,老头老太太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他的道歉而好看多少,性子稍急的周父直接命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赶紧说出来,我们全家人倒是要听听,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让你四十五岁了还在闹这些笑话。”

“世超!”

赵如惠喊出这一声,完全是急剧加深的恐惧所逼,根本不受控制的,尽管她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中迅速作了掩饰,但眼神中的恳求之色却是进了周世超心里的。

周世超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再扫了全家老小一圈,最后看向身旁的女儿,抬手搭在她肩上:“小颖,你只需要记住,不管爸爸妈妈之间的感情发生什么变化,你永远是爸爸的乖女儿,是爷爷奶奶的乖孙女,仍旧是全家人疼爱的小颖。”

最终没有将赵如惠的所做的手脚揭露出来,有几方面的原因。

一是周世超想要保护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二是不想让年迈的父母太过动气,三则是不想身世的真相伤害到有着十几年深厚感情的女儿周佳颖。

当然,话说到这个份上,离婚的态度也没有丝毫松动,以二老为首的全家人肯定是要刨根问底的。

“小颖,你脸怎么这么红?”坐在女儿另一边的赵如惠原本只是借着女儿转移注意力,伸手往周佳颖额头上摸去,吓得失了色,“呀,这么烫!”

作为医生的周家老二媳妇过来检查了一下,详细地询问了一下近几天的情况后,很严肃地下令:“赶紧送医院。”

于是乎,一家人加快速度吃完年夜饭,就紧急将全身发烫的周佳颖送到了医院。

程雨欣虽然没跟周佳颖正面接触过,但却是见过那姑娘真容的,她那神似混血立体感特别强的五官以及那又灵动的眼睛,曾给她留下过深刻的印象:“那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暂时还没结果,挂了半晚上的点滴,身上的热度暂时退下来了,但是……”周世超顿了一瞬,声音沉沉地低下去一整个八度,“我二嫂通过详细的检查,又连夜跟她在外地的几个资深同行探讨分析后,推测可能是……血液方面的疾病。”

从他语气里的衰败,从他忧心得几度哽咽的声音,就知道他有多爱这个女儿,程雨欣突然有点理解他为什么在离婚这件事上明明决心已定却处理得拖拖拉拉,也突然理解为什么他对夏梦招这个亲生女儿怯于亲近。

“那也只是推测而已,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要自己吓自己,兴许只是比较顽固的重感冒也不是没可能。”

一听到‘血液方面的疾病’这几个字,程雨欣就瞬间生出不好的预感,除了道些自己都认为没什么作用的安慰,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默默地替那个天生灵动的女孩祈祷,祈祷她不要被索命不见血的病魔给缠上。

挂掉电话站起身,程雨欣朝刚洗漱完出来的夏梦招迎过去,情难自禁地拥住她:“还好,你健健康康地活着,完好地站在我面前,这比一切的一切都重要。”

“……程姐?”

她没头没脑地感慨把夏梦招弄得有点懵,懵过之后是奇怪,事实上,这种奇怪心理,夏梦招在一点一点接受程雨欣对她的好中就已经存在了。

程雨欣松开她,拉起她的手笑着嗔怪:“当干妈的突然抱抱自己的女儿,这个应该是可以的吧?”

仅仅是这样吗?

夏梦招心里闪过一丝疑虑,旋即又摇头暗叹:又还能是怎样呢?

“哈哈,这个可以有。”

夏梦招笑着矮下身去,双手圈在程雨欣在大腿根,把个头相差无几的她一下子抱离去好几厘米。

程雨欣惊讶过后,急得直呼:“快放手快放手,你怎么能使这么大力,万一弄伤了你怎么办?”

“如果我要是这么娇气,还怎么当好你的干女儿,哈哈哈哈!”

夏梦招忽然觉得,对于程干妈无偿给予的所有好,与其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不如好好享受命运的馈赠,当好这个干女儿,尽量回报一些对方需要的东西,比如情感,比如亲近。

过完早年吃过饺子送走家人再回到医院,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夏梦招推开门,惊得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

某人合衣横躺自己专属病床上睡得打呼也就罢了,竟然,连鞋都不脱!

“喂……”

站在床边刚一出声,床上的人立刻双眼圆睁,一把攥住她手腕,怒声咆哮:“你死哪儿去了?”

什么叫死哪儿去了?他不是昨天中午就回家过年去了吗?难道只许他去团圆,她就非得留在医院当孤魂野鬼,守在这儿寸步不离呀?

夏梦招猛地一挣没挣开,身后的程雨欣语气平缓却表情严肃地开口了:“小伙子,新年大白节的最好忌一下口,咒死咒活的不吉利,而且梦招她还生着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