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大国气在心头没去在意,卫天雄却莫名地倒抽一口凉气:还好他老子的情况不算紧急,否则,眼睛把头顶上天花板瞪穿出两个窟窿来,也听不到救护车的鸣笛声了吧。

“走,我送你去医院。”

卫天雄几大步走过去伸手就去扶人,嘴上没说什么,但表情和神态却浮着一层薄薄的因为心寒而湛出来的冷意。

卫大国像个撒娇任性的老小孩儿,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去什么医院?老子一没病二没灾,你只要不狼心狗肺地一而再再而三的气我,老子活得好得很。”

“不管是不是我气的,先去医院检查了再说。”

“不去!”

“命是你自己的,你要是不想活,我也懒得管你了哈?”

“得了吧你,你要是真当我是你亲爹真怕我死,少给老子抬杠就行。”

“到底去不去?”

“不去。”

“再问你一遍,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可不管你了?”

“你敢走出去试试?你要是今天这种时候都敢跑出去给你家当野儿子不回家,老子马上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就是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非去不可。”

“你……”

父子俩互不妥协争执了半天,眼看老卫的愤怒之潮又要涨到巅峰,卫天雄才不得不紧急刹车,这才暂时平息了这场团圆饭桌上的争吵。

全家人打道回府,卫天雄到底在家里坐不住,因为他打了好多个电话,夏梦招都像死了似的没回应,所以,待暴躁的老头子终于安定下来后,他像个深夜幽灵似的窜出家门,开上车就往医院飞。

夜风呼呼吹,车窗玻璃上似有雪粒子敲打的声音,虽时有炮竹声在或远或近的地方为节日道上声声喝彩,但大年夜彩灯满挂的街道上却是略显冷清,而医院这块圣地比街道上更冷清得多,最最最冷清的,尤其是夏梦招那间单人病房。

——因为,除了枕头底下还余留着微弱电量的手机一个,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病号不呆在医院里,这个女人在玩人间蒸发吗?

值夜班的护士说换班时就没见病房里有人,因为今天日子特殊就当是和部分病人一样回家过年去了。

风风火火跑回家寻人不见,卫天雄猜测过她的各路去向,可是,拿出手机在电话簿里扒拉了一通,才意识到他对他身边的人全无了解,联系更是无从说起。

回到医院拿到她的电话,该死的又耗尽了电断气了,等了半天终于充了点电开机后,卫天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打给程雨欣,可找出程雨欣的电话时,他又有举着手指犹疑着没摁下去。

夏梦招住在医院的这几天,他和程雨欣两个人就像是约定过似的,一人陪上午一人陪下午晚上,这个一旦到来那个就立马识趣地离开。

卫天雄看得出来,这个叫程雨欣的女人对夏梦招那是真心的好,但是,对他却是更真心的冷,那种冷不是说给你脸色打你巴掌,而是完完全全把你当个透明人,从来不会跟你搭句腔,甚至连看都不正眼看瞧你一下。

俩人背后讨论这事时,夏梦招经过深思后是这么安慰他的:就冲你这长得端庄生得俊俏的模样儿,没有不受欢迎的道理,所以肯定不是你的错,程姐应该是反感你的土豪爹,这种反感殃及到了你这条土豪池里的小鱼仔。

然后,因为自己有个土豪爹,并且想到那天从卫大国同志嘴里出来飘进好几双耳朵那些难听之极的话,卫天雄同学每每在病房与程雨欣碰面时,感觉在她偶尔晃上来的视线中的自己不自觉地矮了一大截。

因而,卫天雄选择性地先拔了赵一蓝林若新等电话,每通一个,他就像做贼心虚里面的那个‘贼’,屏住呼吸按兵不动,一听到对方或真诚或嬉笑着响起一句‘新年好啊’,他立马就收到答案果断挂电话。

转了一圈,最后还是不得不打给程雨欣,开口称呼什么呢?程女士?程姐?程大姐?或含糊其辞叫一声‘那个’……

卫天雄似乎从来没有为一个简单不得不能再简单的问题这么纠结过,真特么累!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通过观察了解,程雨欣应该不是那种开口就给人找难堪的性格。

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他倒不在乎对方热情与否。

犹豫思索了半天,卫天雄这才摁下了通话键,而且他潜意识地认定,只要联系上程雨欣,就一定能找到夏梦招,那他就可能踏实地回家睡大觉去了。

然而,电话里回应他的,是机械的女音‘您所拔打的电话已关机’,是的,是关机!

大过年的,大喜庆的日子,关啥子机啊?

你关机不要紧,那他的人到底在哪儿啊?谁来告诉他?大晚上的,他现在上哪儿找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

于是乎,这个大年夜的卫天雄就像个黑夜里的暗鬼,不是在大街上毫无目标地穿梭找人,就是在医院的各个楼道里寻寻觅觅,关键是这个鬼的肚子里还怀揣着一颗焦急上火的心,差点都忍不住去骚扰警察叔叔了。

按当地风俗,年初一早晨要吃饺子,但夏梦招怕错过了医院每日清晨的查房,早早地起床就急着要往医院赶。

程雨欣拦住她:“没事,住院部的李副主任跟你周叔熟,让他帮你安排一下就行,等你弟弟带着你父母从酒店回来,咱们吃过饺子后安排人送他们回去,我再送你回医院也不迟。”

“已经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还老是去麻烦周叔,不太好吧?”

夏梦招的顾虑不是矫情,实在是欠下的这一份一份的恩情,叠加在一起已经让她感到压力山特别特别大呀!

但程雨欣并不觉得大年初一打电话吩咐周老板做事有多打扰,说着就拿起电话拔了过去。

询问了两句这边昨晚过年的情形,听了事情的原委后,周世超没有一丝犹豫就点头应下来:“好的,我正好也有点事要找老李,待会儿当面把这事跟他说一下。”

“当面?”程雨欣这才注意到他声音里的疲惫

“对,我人在医院。”

周世超叹了口气,将昨夜家里发生的事情的始末大致叙述了一下。

离婚的事提了这么久,不甘心不死心的赵如惠总是使出各种法子添乱,这不,昨天一大家子人围在老父母的住处吃团圆饭,周父当着一众兄嫂侄子的面,对周世超兴风作浪的行为作出严肃批评。

周家所有人所了解到的信息是:周世超鬼迷了心窍,一心想要跟旧情人程雨欣旧情复燃,不惜逼相濡以沫二十多年的现任妻子离婚。

所以,白发苍苍的周父痛心疾首地责骂:“因为那个女人你不但残了一只手,当年还差点丢了性命,你是嫌现在的日子过得太顺了无聊,又要把扫把星招回来是不是?”

老太太接着老头子的话继续说:“我看,他是嫌我们两个老东西活得太久碍眼了,所以才变着法儿给我们添堵,希望我们俩早点死眼不见心不烦,但你别忘了,就算我跟你爸走了,还有你大哥二哥他们在。”

有公婆当着整个大家庭的所有人撑腰说话,赵如惠自然得及时配合着红了眼睛扮出委屈样儿,全家人看向她的眼神有多同情,看周世超的眼神就有多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