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大国的嗓门不小,他那些一句比一句更能践踏对方自尊的侮辱性语言,一字不漏地传到了门外的人耳朵里。
程雨欣越听越气,周世超也听得动了气,这才不顾老陈的阻拦,强行推开了病房门。
周世超贸然送给夏梦招的‘干女儿’这顶皇冠,如愿使得卫大国的态度急剧转弯,至少没再流出任何刺伤耳朵的话来,勉强做到了人前留一线。
不过卫大国离开后的第二天就特意找人调查了,‘干女儿’的确实有其事,但夏梦招却只是程雨欣的干女儿而已,与周世超的关系,不过因为姓周的跟程姓女人暧昧不清,所说周家正在闹婚变,估计就是跟周程俩人这段私情有关。
所以,明确地说,夏梦招至少目前还算不上是周世超的干女儿,卫大国可以为了大局考虑暂时不乱出手,但,即便‘干女儿’的身份坐实,他也决不接受夏梦招进卫家门。
‘干女儿’和‘亲女儿’两个身份虽然在说法上只相差一个字,但之间实质的差别大了去了。
经过卫大国那么一闹之后,夏梦招的日子反而过得更滋润了,因为卫公子似乎缘于补偿心理对她好得不只一点两点,至少在口腹之欲上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提十个要求至少满足了八个。
另外,程干妈也一辞辛苦天天提着好吃好喝的过来,变着法地给她生病的干女儿补充营养,顺便培养母女感情。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眼看团圆年日到来,管床医生虽然建议多在医院养养为佳,但并没有强留的意思,因此,夏梦招反而一脸愁容拿不定主意。
在医院过年吧,够凄凉,回家过年吧,又确实够怆,知道她生病住院的消息后,夏家二老虽然让夏梦杰代为询问了一下情况,但俩人都没有和她直接通话。
除夕夜,万家欢乐,像卫家这样的大家庭,豪华包间的年夜饭桌上,自然少不了亲朋满座。
左边是老婆儿子,右边是女儿女婿外孙子,对面还坐着穷女婿那个老实木讷的寡母,首先的议程,一如既往的卫大国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发言。
往常,卫天雄都会同八岁的外甥女一起鼓掌给他爹撑场子活跃气氛,但因父子俩这几天争吵不停伤着和气,他也弄得跟其他几个人一样,深沉严肃得像坐在人民大会堂里开第九十九次全国人大代表会。
几十年来,卫大国早就习惯了妻女在他面前的少语,并且,他一直把这种无话状态当作是她们对他的无条件臣服,同样在他这个一家之主面前温吞沉默的,还有女儿嫁的那个凤凰男女婿。
对于一起变老一起身体发了福一起白了双鬓的发妻,卫大国的态度没有冷淡或热情之说,已步入中年的女儿虽说性格依旧沉闷并且与他不亲,但到底也有对亲生骨肉的疼惜在。
而对于有了十多年翁婿之名的女婿,卫大国虽然也渐渐在对他委以重任,但骨子里对这种高攀过来的穷人家孩子仍有轻慢在,并且时刻都保持着警惕防守。
然而,今天最让他堵心的,却是卫大国像重视家产一样重视了几十年的儿子,准确地说,这小子这些天就没一天让他顺心过。
所以,当卫天雄第一个放下碗筷提出有事要先离开时,卫大国筷子一丢,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面上:“大过年的,你不和家人一起过团圆夜,准备去哪儿?”
“都说了我有事。”
“有什么事?”
本来不想在一大家子人面前再吵,但他爹既然非要咄咄逼人,卫天雄也就懒得打太极了:“有什么事你不知道啊?大过年的她一个人在医院,我当然要过去看看。”
“她她她!”卫大国再次往桌面上猛一巴掌拍下去,‘霍’地站起身,“她算什么货色,值得你这么爹不亲妈不认地去陪?就算她死在医院送到了太平间,又关你什么事?”
卫天雄不是没注意到他亲爹在猛然起身的那一瞬间,身体像走跷跷板似的轻微摇晃了一下,他也不想把他气出什么好歹,但他又不能容忍他这么诅咒无辜的夏梦招。
“不管以后如何,她至少现在是我的女人,你诅咒她死就等于诅咒我,你要是不想断子绝孙的话,嘴上最好积点品德。”
“兔崽子,你敢威胁我?”
卫大国气得眉毛根都在跳,看他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拉开门扬长而去,他一把抓起面前的碗朝门口处猛地投掷过去,险险地差点砸中了卫天雄的后胸勺。
老头子不知是因为气得狠了,还是把碗当球投的时候用力过猛,气得身体晃了几晃,不受控制地颓然倒坐在椅子上。
起身过去相劝相扶之前,卫天美夫妻俩快速地相视一对,嘴角边不着痕迹地浮出一丝笑意。
事实上,年三十留守病房的孤独并没有陪伴夏梦招多久,程干妈不但亲自开车来将她接回家过年,还专程请周世超派了车去将夏家三口都接来了。
夏梦招在程雨欣家里看到夏梦杰和夏家二老时,实实地吃了一惊,她更疑惑的是,明明对程雨欣并不熟,他们怎么会轻易就相信了去接的人并一起过来了?
夏梦杰对她的惊讶和疑惑很是奇怪:“你都让程阿姨帮忙替你回家看望了好几次,爸妈还能跟她不熟啊?要说,程阿姨的面子可比你比我都大多了,我劝了几天让爸妈一起过来陪你过年都没劝动,程阿姨一通电话打过去,事情就办妥了。”
旁边的程雨欣立刻笑着接过话:“对了梦招,你之前让我捎给你爸妈的钱和东西,我可是一样不少地都帮你带回去了,绝对没有私吞哦!”
除了感激,夏梦招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好笑的是,她竟然一直以为背后当雷锋的人是卫天雄。
可能是因为有程雨欣在中间调和,又有夏梦杰在不遗余力的拉拢,夏家二老对夏梦招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尤其是夏母,得知她突发疾病送进医院动手术,表现出来的绝对是真真儿的心疼和担忧。
总之,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这顿年夜饭吃得有滋有味,当着夏家二老的面,程雨欣这个干妈的宝座算是坐定坐踏实了。
卫天雄离开酒店后还没到医院,就接到他老子喘着急气打电话过来:“回来给老子收尸。”
电话里感觉到他亲爹说话气短,他左右为难地迟疑了一下,无奈地打转方向盘折返回去。
在等待中卫大国原本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但一见到他推门进来,一股热乎乎的血气‘呼’一下又冲到脑门顶上,伸手抓东西就要砸人,逼得卫天雄不得不躲得老远,都不知道到底要他回还是不回。
卫天雄又气又笑,忍不住顶嘴:“你放心,只要你到医院后医生检查确定没事,我一定马上消失在你面前。”
“滚,老子多看你一眼就要短寿一年。”
那你干嘛要打电话给我?
就这么滴,卫天雄硬生生被逼到门外,然而进门时就听说打过急救电话,却半天不见救护车过来。
卫天雄等不耐了,推开一条门缝问他姐卫天美:“你们打的哪家医院的电话,怎么现在都还没有来?”
卫天美表情木得极冷淡:“我不知道,电话是你姐夫打的。”
然后将同样的问题问向卫天美老公时,对方又推说是丈母娘打的,询问一圈下来,最后是谁也没打,借口是你以为我我以为他他以为她,导致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