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推开,力道不算太重,却也不轻。
病房里的俩人闻声同时转过头来,看到被貌似司机身份的黑衣中年男人抵着门的病房门口,屹立着的脸色黑沉的卫大国卫老板。
卫天雄震惊中站起身,手里还拿着刚夹过海带丝的筷子:“老爸?”
“你还认得我是你老子啊?”卫大国冷笑一声抬脚跨进门:“真讽刺啊!我养了三十年的亲儿子把我气个半死,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跑来拿给人家鞍前马后当儿子使唤。”
把高大威猛的老板大人送进门后,司机先生识趣地拉上门,病房里刚才的你斗我笑瞬间消失干净。
“这位勾走我儿子的小姐姓什么来着?噢好像是姓夏。”
卫大国轻蔑地看了夏梦招一眼,以更轻蔑的语气自言自语着走近几步,用他那双眼神锐利的老眼斜斜俯视下去:“夏小姐,我想请问一下,你到底给我这家这个浑小子喂了什么迷药,让他不但为了你跟我对着干,还这么服服帖帖地拿你当个亲妈来伺候?”
坐在病床上的夏梦招看起来脸色并没有多大变化,但她的淡定和平静却是强撑出来。
对方来者不善是明摆着的,而且还是个闯过大风大雨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的老家伙,口角之毒辣气场之慑人,不是夏梦招能轻易招架得住的。
卫天雄紧张地瞟了夏梦招一眼,筷子一放几大步绕过来堵在他爹面前:“你看到了,她是个病人,昨天晚上才做的手术,你要找我麻烦尽管来,我陪你出去说,要杀要剐都由你。”
哼!吃里扒外的东西,没见你这么心疼过你亲老子!
卫大国怒其不争地瞪着他,铁青着脸从牙齿缝里砸出三个字:“滚出去!”
卫天雄没有说话,却是像块石头,堵在他亲爹面前没挪动。
父子俩都是身高体宽的大骨架身材,立在那儿就像并立的两座山,而此刻的阵势,说一个是想吃人的雄狮一个是母性大发保护弱小的母狼更形象一些。
“老陈!”卫大国侧头朝门口暴跌地吆喝了一声,对着推开一条门缝的司机下命令,“把这个兔崽子给我拖走。”
“……是,卫总。”
姓陈的司机为难地愣了一会儿,遵命推门走进来了,却在卫天雄那对牛眼睛的猛一瞪视之下,站在边上不敢出声也没敢有什么行动,无可奈何地样子。
一个是老虎爹,一个是豹子儿,皇帝佬的旨意他不敢违背,暴脾气的太子爷他也不敢惹,唉,就跟那夹在烧饼中间的肉馅,翻过来是烧,翻过去也是烤,简直要难死了。
僵持中,卫大国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战,这让卫大老板更回怒火中烧,扭头一枚炸弹扔到陈司机头顶上:“让你把人给我拖出去,听到没有?”
“卫总我……”
“你别为难他。”卫天雄同情地瞥了可怜巴巴的老陈一眼,喧宾夺主替他老爹发令赦令,“你先出去吧陈叔。”
老陈同志如释重负:“好好。”人退到门口处后,壮胆劝解道,“卫总,天雄,打铁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有什么话你们都冷静下来好好说,千万不要伤了父子感情。”
冒死谏言的陈司机拉上门倒是明哲保身了,但里面又陷入了低气压的冷峙中。
“你们都请出去吧,我是病人,需要休息。”
出声下达逐客令的,正是已经从高压震迫中慢慢缓出来的夏梦招,卫大国既然用那种赤裸裸的鄙夷和讥讽之态度和冷毒的话语来毫不留情地奚落她,那她自然就没有把他当长辈或是长者来尊敬的必要。
父子俩闻声,均微微扭头瞥向她,两个人两道眼神,含着完全不一样的复杂和意味深长。
夏梦招抬头直面迎接上卫大国那对深邃的老眼,回以他同样冰冷和敌视的眼神:“这既然是我的病房,我就有权对不欢迎的人说‘不’。”故意顿了顿,她铿锵有力地直指老卫问,“我没说错吧,卫总?”
卫大国精明的老眼微微眯起,突然冷笑一声,不急不缓地说:“一个月工资几千块钱的小会计,年龄二十六,学历只有本科,家境普通到近乎贫穷,连一个小小的工作都是靠我儿子给我拉关系走的后门,这些,我调查得没错吧?”
卫天雄在边上听着,急得瞪眼:“老爸,你怎么……”
“让他继续说。”夏梦招打断他,定定地坐着,定定地盯着卫大老板,“既然卫总兴师动众的在背后调查过,掌握的资料肯定不只这些,既然都开了头了,怎么能不让人一次性说完呢?”
都是顽固派分子,攥着杠杆的两头都不眼松手,倒把卫天雄变成了压在杠杆上的石块,左跷右跷,摇摇欲坠。
“你先休息。”招呼过床上的病号,卫天雄又回头伸手拉他老子,“我们出去。”
卫大国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管天管地管到老子头上来了。”
“你不是一直打我的电话吗?有什么话,我们现在就出去说。”他亲爹此刻的存在,在他眼里就跟一颗定时炸弹无异,卫天雄一心只想先把炸弹转移确保人民群众的安全再说。
“我的确有话要说,但并不只是针对你一个人。”
卫大国看看夏梦招,又看看卫天雄,视线在他们俩身上打转了两圈后,先是落在夏梦招身上:“我真是想不明白,你一个小小的公务员都看不上退婚甩掉的女人,哪来的底气想要嫁到我卫家去?”
不等夏梦招给出回应,他又转而看向卫天雄:“还有你个蠢东西,天下女人何其多,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偏偏要稀罕一个跟人家订过婚怀过种的女人,除了那张脸长得比鲍小米稍微耐看点,论家世论个人能力,她哪一点能比得上?你就是闭着眼睛……”
“哎周总你……”
“没事,我会跟卫总解释。”
病房门被推开,里面的人一齐看过去,拦在门边的老陈给推门进来的周世超让出一条道,回头看着里面无奈地给他家老板解释:“周总说要进来看她干女儿,已经在门外等了有一会儿。”
“你好,卫总。”周世超进门后,伸手招呼着跟在其后的程雨欣一起走近,和平常的接触中一样笑得儒雅而谦和,“我干女儿何其人幸,竟然还劳驾卫总亲自探望。”
“干女儿?”
“干女儿?”
卫家父子俩面露相似的惊讶,均扭头看看夏梦招,又回头看向淡笑着的周世超,以及笑得勉强的程雨欣。
坐在床上的夏梦招睁大眼睛,惊讶之色一点也不比卫家父子俩少,对上程雨欣看过来的带着浓浓关切的温柔眼神时,心里突然一酸,瞬间好像感觉到有一股委屈的情绪在发酵。
在生意场上打过不少交道的卫大国和周世超不管貌合不合神离不离,表面上自然是需要寒暄几句的。
程雨欣绕到床边,放下包就开始动手收拾小桌上的食盒碗筷:“梦招啊,怎么弄得这么严重?都进医院还动了手术?”
因为打了好多个电话都没人接,打到最后还关了机,程雨欣担心她出事,约上周世超到她单位去找人,这才打听到她突然生病住院的消息。
只知道她在市一医住院,过来找住院部的熟人领导帮忙查了查,才得知她的具体病情和病房号,哪知道俩人来到门口,就看到卫大国的司机像个监狱长似的把守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