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其不争当然有,但想到她先前痛得死去活来痛得惨不忍睹的可怜样儿,到底还是心疼得不行,疼得就好像肚脐眼上被人戳了个洞似的。
印象中记得是谁说过‘攘外必先安内’来着,某些时候其实还是有那么点儿道理的,早知道迟回家这么一会儿就闹出这么大事儿,他就应该从他老爹那儿跑出来里不先去给鲍小米儿道歉,先把这个作死的女人安抚下来再说。
按时上班勤恳工作,夏梦招也没有料到会晚节不保,在临近放假的前两天请假蹲医院。
虽然在老周莫名其妙的黑脸面前上班挺不舒服,虽然这些天一直为回家过年发愁的她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当逃兵,虽然在医疗资源紧缺的年代住的还是清静且相对宽敞的单间,但是生病住院动手术喝盐水这种事,真他娘的不那么舒服。
早中餐都是白水稀粥,吃得夏梦招一肚子的肠子都素得想要剃头出家,翘首以盼了半天,终于把外出办事兼采食的卫公子给盼了回来。
病房门一开,夏梦招乐颠颠地伸长脖子欢呼:“谢天谢地,大哥你总算是赶在我被饿死之前回来了。”
“你还真别嫌我迟,为了给我弄这些,哥来回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
卫公子一边给自己申冤洗白,一边给她摇床。
这厮本来就是个挑食的货,开一个多小时的车才买回来的东西,肯定错不了了。
夏梦招看着他将便利袋里的食盒细心摆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并筷子勺子一一准备齐全,垂涎欲滴地盯着尚还掩着盖的食盒,眼神期待。
卫天雄笑:“真饿惨了呀?”
“那当然,什么都不给你吃,让你喝了两顿大白粥试试!”
“我为什么要试?我又没作死没肠子痛没穿孔什么的,像你这情况,除了喝粥还能吃啥?”
夏梦招又饿又急:“别给我提‘粥’字儿,它现在是我的肠子和肚子们的仇人。”
啥?吃粥吃出仇恨来了?
卫公子有点苦恼了:“……那你想吃什么呀?”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吃你带回来的这些好东西了。”
哦……
卫天雄勾着嘴角坏笑,偏偏就吊着她胃口,动作慢腾腾的,一张一张抽纸巾铺在她面前。
夏梦招等得心痒痒,急得口水流:“你快点成吗?至少把盖子揭开,先让我闻闻香气也好嘛。”
卫公子慢悠悠地睨她,又慢悠悠地笑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然后以同样慢悠悠的动作去挨个揭盒子盖。
夏梦招睁大眼睛,伸长脖子,一眨不眨地盯着。
第一碟,清葱拌海带丝。
好素哦,不过看起来倒挺不错的,当不了主食,当个配菜挺合适的。
卫天雄把手伸向第一个盒子,撩起眼皮瞅了她一眼,欲揭不揭。
“这是什么?快点揭呀!”
夏梦招嘴里急急催促,眼珠子转了转,盯死在他手下的盒子上。
盖子慢慢揭起,一点点露出‘凉拌响皮’的面目来。
怎么又是凉菜?夏梦招眉头一拧,旋即又安慰自己:也算是沾了点荤腥儿的。
故意把最后一盒留作悬念。
卫天雄不再继续搞揭盖仪式了,拿起筷子,热情推荐:“他们家的‘凉拌响皮’味儿绝了,因为你是病号,特意让厨师专程给你换了个无辣椒和花椒的独特拌法,来,你先尝一块。”
“不要,我素得叫唤的肠子告诉我,暂时不想吃这些没油水的。”夏梦招直接否定掉前俩,态度坚定地指向最后一盒,“我要先吃这个。”
“先吃块响皮。”
“不要,我就要吃这个。”
“嗯……”卫公子眉心拧出个小疙瘩,表情无奈地犹豫着,“好吧,成全你。”
夏梦招馋得翻白眼,‘切’了一声,嘟着嘴:“你买回来不就是给我吃的吗?抠抠嗦嗦的是几个意思?”
哎!
大手按在食盒上,卫天雄像即将启动毒气库的机关似的,有点下不去手,先把脸扭到一边,一只脚撑地。
铛铛铛铛!
核心谜底揭晓!
夏梦招发亮的眼珠子倏地暗淡,失望地仰天哀嚎:“怎么又是大白粥?!”
卫公子早已在哀嚎声绝耳前,‘蹭’地散到手挠不到声儿震不聋的安全地带,抱手静观着他预料在的嘶吼功大展示。
“纠正一下,这是鸡丝粥。”
夏梦招失望得挠心挠肠又挠肺,一脸生无可恋:“管它鸡丝粥鸭丝粥,我都不要,快拿走,请你快点拿走,我看着就难受。”
“喂,哥们儿我辛苦忙活了大半天,专门跑去让人家后厨给你熬的,你就不能给点面子啊?”
山远路远地费心思去给她弄来,没办法献宝博美人儿一笑讨朵大红花也就罢了,还当个烂狗屎似的,这让卫公子如何能没怨气?
谁让她嘴馋,像是几辈子没闻过虾味儿似的,一口气胡吃海吃了那么多,要不是他心慈嘴巴善,送她几大句‘活该’不要钱!
夏梦招也觉得良心上挺过意不去,然后她朝卫大爷讨好地笑,献上一个折中的好办法:“要不重新打电话帮我叫点其他的,先安慰安慰我可怜的嘴巴和胃,然后我保证在今天晚上睡觉之前将这些都倒进肚子。”
一天之中,钻进病房塞名片的餐饮宣传有好几个,夏梦招放枕头下的就有两张,打个电话就成了的事,无奈昨天晚上事出紧急,她一没带电话二没带钱,所以,哪怕只点一碗十块二十块的东西,也还得需要人家金主点头同意。
所以,她也是迫于尴尬的窘状,不得不低声下气求人啊!
“不知道自己是病号啊?没听见医生说,让你喝粥养胃吗?”动作强硬地将勺子塞到她手上,卫公子眼睛一斜,回她一个‘你是猪啊?胀不死你?’的眼神。
唉!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没钱寸步难行。
“我不要。”夏梦招恹恹地把勺子放下,瘪着嘴抗争,“宁愿饿死,也不喝这个。”
软的不行,那就赌一把,这厮虽然霸道可恨了一点儿,但应该还不至于眼睁睁看她饿死不管吧?
卫天雄捡起勺子拿在手里把玩,似笑非笑:“宁死不从?”
夏梦招偷眼瞄着对方的表情变化,拿捏不定的情况下,硬着头皮点头,苦着脸:“真的不想喝粥了。”
好像,似乎,感觉卫公子的表情上有了一点松动“……那你说说,最想吃什么?”
哎呀,居然还给她机会选择呀?
夏梦招大喜过望,甜滋滋地仰着脸思考:“嗯……”
“小龙虾要不要?”
“啊?”
卫天雄笑得不怀好意:“又麻又辣的那种,比你昨天晚上吃那家的味道还要正宗。”
妈蛋!这货原来故意搞她的?有这么逗人寻开心的吗?
夏梦招迟钝地反应过来,气咻咻地鼓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卫天雄翘起食指在她鼓着的脸皮上点了一下,落座在床边的凳子上,举着勺子在她面前一晃,一晃,放到粥里把搅了搅,舀起一小勺:“老实点,张嘴。”
“我要吃响皮。”
“来口粥。”
“海带丝。”
“来口粥。”
……
明明可以自己动手,明明也比较习惯于自己动手,但夏梦招偏偏就要饭来张口,就是要借着机会把对某人的不满,都表达在东一榔头西一锤似的命令里。
当然,这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虐的虐得过分,受的受得自在,一喂一吃,一吃一喂,配合得不亦乐乎的画面,被门外的人透过病房门上方的玻璃窗口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