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挨着卫妻而坐的卫天美夫妇,则是讳莫如深地相对一视,一如既往地木着脸连个格式化的笑都没端出来。

卫鲍两家联姻,不止卫天雄本人不乐意,更不乐意的便是卫天美夫妇以及卫大国的原配老婆了。

卫天美简直搞不明白,凭着鲍家的实力,凭着鲍小米的精明,怎么就把卫天雄这个二世祖看上了?

作为一家这主的卫大国只知道,妻子对这个卫家的骨血视如己出宠到溺爱的适度,却不知道,为了把这个抱回家的私生子弟弟培养得玩世不恭浪荡不羁一无是处,这二三十年来她们母女俩忍了常人之所不能忍,蛰伏数年就为等待翻盘的好时机。

可惜,卫大国还没松开权利的大手,偏偏就跳出了一个鲍家,偏偏就蹦出来一个碍事的鲍小米,这让卫天美母女夫妇仨人如何笑得出来。

卫天雄朝屋里的一众人笑了笑,看了鲍小米旁边的位置一眼,扭头朝包间服务员吩咐:“请你再加个座位。”

在包括服务员在内的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见他转身,将躲在门口外的夏梦招拉过来,什么都没有说,但用他们牵在一起的两只手说明了一切。

众人愕然,鲍小米则一脸黑线:不是已经跟姓夏的女人断了吗?昨天她打电话过去试探的时候也没什么异常啊,怎么会突然把她带到这种场合来?

整个包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在这片整齐划一的安静中,夏梦招按卫天雄之前的安排,坦然地抬头正视围在桌边的每一个人,然后,她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愕。

因为她在逐一朝每个人看过去时,看到了一张似曾见过的脸,然后瞬间想起,那个戴金边眼镜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是上次在泡温泉时跟凌美娇关系非常的那个男人。

这个人出现在这个场合,不是鲍家就一定是卫家这边的人,世界可真特么小。

“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大家了。”

当愕然中的众人回神开始出现骚动的时候,夏梦招朝屋内的众人微微一笑,依照约定,刷完脸便逮准时机退出现场。

“咣!”

夏梦招刚退出来带上门,就听到有瓷哭猛力砸到门板上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片提着卫天雄大名的此起彼伏的指责声。

站在门外默默地为某人的惨境默哀三分钟,夏梦招心情复杂地离开了会所。

不要问她为什么这么没义气?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明明是一场心生了悔意的相亲,居然变成了上门搞砸人家的订婚洽谈。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夏梦招把自己关在家里闭门思过,茶不喝饭没吃,空空的肚子咕咕叫了半天也没顿悟出个啥来,倒是差点把自己饿晕了过去,感觉爬起来动手煮碗面条都没力气了。

在离单位不远的步行街新开了一家海鲜大排档,前几天请了人在路边搞宣传,夏梦招路过时顺手接了一张宣传小卡片丢在包里,听开业那天去吃过的同事回来后的反响挺不错。

这,就是夏梦招为什么饿两眼发昏却没点正餐,而是一口气点了三份麻辣小龙虾的原因。

送餐速度之快,超乎了夏梦招的预料,作为一个饿得气若游丝一只脚已经快踏进阎王殿的饿鬼,还有什么比救命粮及时到位更令她满意呢?

就冲这一点,首先就得大赞一个。

小龙虾的个不算大,但麻得够味儿,也辣得过瘾,超级符合重口味的夏梦招同学,所以,哪怕嘴里喷着火眼里流着泪额头上冒着汗,她都一鼓作气猛吃到底。

一边吃虾一边喝水,三份小龙虾吃干净,夏梦招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水,只知道肠子是辣的,舌头是麻的,嘴皮是红肿肿的,鼓着肚子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平时容不得家里脏乱的人,这会儿却连堆积成山散发着油辣味儿的垃圾篓都懒得收拾处理了。

其实,一个人的生活,感觉也挺好,想吃就吃,想躺就躺,想干嘛就干嘛,不必去在意谁高不高兴,更不必再为一些没意义的事而伤神费脑。

有了整整三份麻辣小龙虾的安慰后,夏梦招餍足地躺在沙发上,要不是隐隐着火的肠子和太多水撑胀的肚子实在难受,她估计能就这样一觉睡到明天早晨。

‘笃笃笃!’

‘笃笃笃!’

‘笃笃笃!’

门外的敲门声一遍比一遍响,一边响了三遍后,夏梦招才懒懒地爬起来:“谁呀?”

“你男人!”门外的人回答得那吃一个理直气壮。

夏梦招嘀咕了一句‘你大爷的’,摸摸肚子站起身,不过却没有过去给他开门,而是径直去了厕所,喝了那么多水,早就憋得紧了。

慢腾腾从厕所方便完出来,听他居然还在外面敲!

走过去,夏梦招站在玄关隔着门没好气地扬声问:“自己有钥匙不用,等着我编个八抬大轿来接你吗?”

“你帮忙开一下要死啊?”

“No!自己动手!”

一个比一个脾气硬,一个比一个倔。

僵持中,卫天雄只好老实坦白:“我钥匙丢了。”

丢了?是扔了吧?

夏梦招心里难受了一下,上前去打开门,不过却只是拉开一条缝探出脑袋,撇着嘴讥诮一笑:“这算不算你招惹我?”

她可一直清清楚楚地记得,某人那句掷地有声的‘再来招惹你,我就是你孙子’。

卫天雄当然也记得,正是因为这句该死的狠话,逼得他这几天一起强忍着不回头,然后难受得比孙子还孙子。

话是死的,人是活的,难不成活人还得被尿憋死?

卫公子矮下身去,逼出一副萌得搞笑的表情,脆生生地叫:“奶奶,我回来了。“

“噗!”

夏梦招灌在肚子里的水差点笑喷出来,一手扶着笑弯的腰,一手抬起来亲热地抚摸他的脸,温柔可亲地说:“大孙子,快进来,奶奶给你糖吃。”

“吃糖对牙齿不好,奶奶您老糊涂了吗”

卫公子萌脸秒变色狼,直起身钻进门抬脚将门踢关上,,一把将人放倒在臂弯里,另一手稳稳地握住她胸前的敏感部位,一边嘴角翘起,手上轻揉不停,促狭地笑:“还是吃肉包子健康点。”

夏梦招笑着横了他一眼,抬手想狠狠地拍这个流氓大孙子一巴掌,可是,扬到半空中没出得了手。

“别动,我肚子疼。”她一只手揪着肚子,一只手捏着他不规矩的大手。

卫天雄没当真,大手一挣继续我行我素:“哈哈放心,哪儿疼我摸哪儿,保证手到病除。”

“王八蛋,我是真疼啊……”

“喂,你怎么回事你?”

看她紧紧地抽着气痛苦地皱着眉,额头上还冒出密密的汗,卫天雄邪气的脸上立刻正经下来,赶紧将人抱到沙发放平。

冰释前嫌后的亲密约会,竟然约出一场事故来。

救护车来得很快,检查结果也很快出来:急性肠炎、胃穿孔。

痛的痛得大汗淋漓死去活来,旁边的人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叫痛声,一下一下擦着她额前脸上的汗水,也心疼得肝都发着颤。

挂点滴,打止痛药,急诊手术……忙活到大半夜,倒霉病号终于从翻天覆地的疼痛中解脱出来,白着一张脸进入静谧的睡梦中。

卫天雄累得膀子都快酸掉下来似的,坐在病床边,看着她肿得红鲜鲜的双嘴皮,想起医生的病检总结,再想起出门时瞄到的那一堆油辣辣的虾壳,有种想把人抓起来打一顿屁股再放回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