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一锤擂到门上,没动静。
‘哐!’
又是一锤擂到门上,还是没动静。
再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一是卫公子心疼自己的小手,二来忌惮着对门那个话多的邻居。
老老实实掏钥匙,开门,‘砰’,砸上。
汹涌的愤怒之气喷射进屋,卫天雄敲响了战鼓的强军,双手叉腰站在门口,静待欣赏里面的女人被震得抱头逃窜跪地求饶之相。
然而,门口的鞋摆着,玄关处的包搁着,客厅的灯也大开着,却不见人影。
厨房厕所都没人,原来藏到卧室去了。
哼!算她有自知之明,知道缩到卧室当乌龟。
不过,就算她示弱躲让了,卫天雄也没打算就此放过她,不给这女人点颜色看看,她不知道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不知道他大雄哥的好脾气是有度的。
本来以为这个倔女人会将卧室门反锁,没曾想他只抬手轻轻一扭,就开了。
呵!挺不怕死的嘛!
抬着长脚轻蹬开门,卫天雄似乎觉得这动作太过温柔,不适合表达他猛硬的愤气之势,傲娇地侧转身子扭过头,双手抱胸侧倚在门框上,面朝外,声音硬邦邦地命令:“赶紧地,自己滚出来!”
没动静!
“夏梦招,让你滚出来,听到没有?”
还是没动静!
莫非,这女人被吓傻在里面了?
哼!活该!
卫天雄忍住伸头往里探的冲动:“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赶紧出来,今天非给哥好好说清楚不可……”
“靠!太逊了!”
里面的女人爆粗口的同时,还伴随着双手捶在床上的沉闷声。
这女人到底在干嘛呢?
卫天雄往下交叉的双臂,再次伸出长腿抵在门上,敞开了大门扭头往里瞅:卧槽!竟然戴着耳机在玩游戏!
瞧那专注劲儿,瞧她那双手在键盘上的灵活劲儿,瞧她打起游戏那气势磅礴的样子……
“夏梦招!”
卫天雄瞪着一双牛眼睛吼出一嗓子的同时,熊掌‘砰’的一声猛拍在卧室门板上。
游戏进行得正激烈,因而,夏梦招在隔着耳机隐约闻声后,只抬头匆匆扫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问候一句:“回来了。”
遂又埋头继续苦干。
她她她,她居然视他喷薄的怒气为无物?
卫公子瞪着床上的女人,一双眼睛都快喷出三味真火了,胸脯气得一起一伏高低浮动。
打!打!我让你打!我让你打个毛!
卫天雄走过去,捻指往电脑开关上一摁,久摁不放,就如同他恨恨地盯着她的两道目光。
强行关机,电脑黑屏,游戏没gameover,夏梦招就像是坐过山车刚冲到最上空时突然出现类似于停电的机械故障,戛然而定。
沉浸于游戏的兴奋犹在,被硬生生地逼停在半空,夏梦招抬头,怒对捣乱者:“找事吧你?”
“长本事了?学猪八戒倒打一钉耙?”卫天雄居高临下,用眼神逼视,用气势压人。
天不时,尤其还地不利,夏梦招才不会傻傻地仰着头酸着脖子继续接受人家眼刀的凌迟。
看第二场电影时一个人嚼完一桶爆米花,回家时才喝了一大杯水,打了这半天游戏,竟然又口渴难耐了。
她不卑不亢,掀开被子,抬脚下床,伸脚去扒拖鞋,套在脚上站起来,抬脚准备闪身出卧室。
卫天雄抬手,一把钳在她手臂上:“我批准你走了?”
夏梦招不挣不动,淡定地回:“我想喝水。”
“你今天什么意思?”
“我想先喝水。”
“你存心的吧你?”
“我只想喝口水。”
卫天雄被她故意打马虎眼的态度气得更甚,抬手加大力道将人摁坐在床沿上,垂眼俯盯着她:“先把话讲清楚再说,迟这么一会儿渴不死你,如果渴死了,哥给你抵命。”
夏梦招任由他压着双肩,笑得云淡风轻:“搞那么严肃干嘛?我不就突然兴起多看了场电影而已,触犯了你家的哪条律法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看完电影搭车回家,洗澡上床觉得还不太想睡,就搬电脑过来打会儿游戏,这又有什么问题?”
卫天雄冷哼一声,眉锋轻挑:“继续说。”
“没了。”夏梦招双手一摊,无辜地眨眨眼,“你也看到的,真没了。”
“让你说就说,敞开了说,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卫天雄放开压在她双肩上的大手,单手插兜,后退两步,真像是充分放宽政策的样子。
夏梦招慢悠悠地站起来,表情和颜平静,认真地看着他:“卫天雄,你赶紧回去结婚吧,真的。”
“是吗?”卫天雄眉尾轻扬,嘴角地笑阴阴的,“你舍得?”
舍不舍得又如何?难道她舍不得,他就不走吗?她可从来没有天真的认为,自己有跟他修成正果的一天,在一起这么久,他连承诺都没给过她一字半句,别说还有其他外在因素横亘在那里。
完好的掩盖住酸涩,夏梦招笑:“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三条腿的找不到,但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我别说是找个男人谈恋爱不难,就算要想找个男人把自己嫁出去,也并不难嘛。”
呵!他在她眼里,跟所有两条腿的男人都没两样吗?
“那你去找一个试试?”卫天雄嘴角的笑不止阴,而且还变得有点沉。
“找是当然要找的了,过完年我都快二十七了,嫁人这事我比谁都上心,如果明天的相亲顺利的话,过年带个男朋友回家应该没问题。”
卫天雄眉心拧成结,分贝陡然拔高:“相亲?那个有房有车的小老板?”
“你说那个呀,那个先不急,明天相亲的对象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据说长得眉清目秀而且性格特好。”
夏梦招没撒谎,这个事是在她转身进去看第二场电影前,接到孙明阳的电话时答应下来的,妇产科的那个年轻医生。
仿佛还觉得他脸色的难看程度不够,她继续不痛不痒的添油加醋:“要是跟医生哥哥有缘呢,就尽量在过完年以后顺利结婚,然后争取赶在二十八岁以前把生育任务完成。”
卫天雄瞪着她,忽然笑了,是被气笑的,他讥笑道:“你既然那么上赶着想嫁人生孩子,干嘛不跟我说?也许我一高兴就成全你了呢?”
“不不不!”夏梦招赶紧正色摆手,“你千万千万别误会,我绝对绝对从来没有过想嫁给你的想法,第一,咱俩门不当户不对,麻雀变凤凰的梦我不做;第二,嫁人嫁你这样的太不靠谱,我不敢也不会去冒这个险;”
“我是哪样的?啊?夏梦招你今天说清楚,我怎么就不靠谱了?”
卫天雄节节逼近,咬牙憋着气,搞不明白那口气是冲自己还是冲她。
夏梦招仍旧没所谓地笑着:“哎呀!靠不谱靠谱的其实也没什么啦!像你这种浪荡公子哥再混再不靠谱,也还有个能耐了得的爹可以靠,就算一无是处也有大把的银子供你花,就算一事无成也还有庞大的家产留给你继承,不像我,没钱没靠山,穷得连个房子都租不起,欠你一大堆人情还不了,只好委曲求全卖身抵债。”
混!不靠谱!一无是处!一事无成!她用在他身上的每一个形容词,都成功地将她故意想要表达的鄙夷传递了过去。
“……我总算知道,我卫天雄在你眼里是个什么货色了!行!你可以不用委屈了!”
卫天雄胸口起伏,沉着一张阴阴的黑脸,捧着一颗受伤的心,拂袖而去。
夏梦招站起来,跟在后面走出卧室,没心没肺地轻笑:“既然你要走,那就不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