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程雨欣有点心疼,又有点恼他。
周世超微抬起头,眼神灰灰地笑:“我不怪你雨欣,从我失去这只手那天,我就知道自己已经配不上你了,何况,随后我还得知,在我出事以后,我们家还那么绝情的伤害过你。”
二十几年前被周家人冷漠以对、如瘟神和仇敌般驱赶和躲避的情形,以及发现怀孕后的无助和独自承担着压力怀孕生子的苦楚,就像沉淀在水底的泥沙,突然被他手中的棍搅动而浮出记忆的水面。
曾经彻骨撕心的心酸心痛,如潮水般奔袭涌上程雨欣的心头,不是没恨过没怨过,尤其是失去母亲并彻底失去女儿的线索那会儿,她甚至恨不得冲到周家将他扒出来与他们逝去的爱情一起同归于尽。
已经有点记不清当初是怎么捱过来的,痛着寻着,无数次满怀希望后又无数次失望到绝望,然后是离婚,然后是创业,然后就是和他重逢。
竟然,恨他不起来,且,面对他的那一刻,像重逢了失散数年的亲人。
“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在回忆中浸了片刻,程雨欣主动伸手扯他的衣袖,“进来吧,咱们好好商讨一下,争取早点顺利地把女儿认回来才是。”
把人领进门,他黯然的眼神总算有了些许亮光,程雨欣都有点不忍再打击他,不过,看他想认女儿的心情似乎比她要急切太多太多,她不得不提醒他千万不能操之过急。
毕竟,二十几年的时间里,他们没有尽过一天的抚养之职,除了有亲情血缘在,父母子女间该有的感情却是一片空白。
闹钟为什么没响呢?糟了糟了!上班迟到了!
通过对天色的辨认,连时间都顾不上去确认,夏梦招一骨碌爬起床,风风火火地冲出卧室开始洗漱收拾。
三下五除二,火速折腾好自个儿,捞起甩在沙发上的包摸出手机,酝酿着给老板打电话的申请之词时,定睛往手机屏幕上一看……妈蛋!今天周六啊!
长舒了一口猛气,夏梦招像是刚刚打足了气正准备出发却被拔了气塞的车胎轮子,颓地垮倒在沙发上,在混沌的脑子里搜索有关昨天的记忆。
想来想去,她的记忆都停留在自己回家后就合衣躺在了沙发上,是什么时候上床去的呢?
不对!
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夏梦招冲到卧室,仔细对大床的另外半边进行望闻问切,试图找到一丝有活人闯入过的气息或是痕迹。
枕头上,还残留着那混蛋的气味,却无法判断这气味到底是昨晚的还是之前的。
熟悉的气味煽摇她的心她的情,夏梦招既抑制不住对某种感觉的贪念,又恼恨自己的不争气。
从一开始,她就是一边贪婪享受沉迷着,一边又时刻理智地告诫自己要清醒,到底是什么时候一不小心把心交出去的呢?这不是傻缺着给自己找罪受吗?
年终盘点结束,4S店上一年度的销售业绩可观,老周昨天就宣布说今天晚上订大宴犒赏全体职工,集体聚餐消遣。
昨天加班太晚,有几处需要老周签字的地方还没弄,想着反正晚上也有安排,夏梦招索性早点出门,在休息日任劳任怨贡献一次,先去办公室把那点收尾工作处理一下。
上楼的时候,看到老周办公室的门开着,夏梦招赶紧地跑回办公室,快速将需要签字的几份资料规整好,可是,也就那么十来分钟的时间,她再回头过来时,老板大人居然就闭门了。
敲了几下都没听到回应,夏梦招简直又悔又恼,早知道这样,刚才经过的时候该出个声打声招呼的,这运气也真是没得说了。
泄气地一巴掌拍在老板大人的门板上,夏梦招有点想马上冲下楼去买上彩票的冲动,哪知道,她刚一转身,门开了!
“夏姐!”开门出来的,是店里的小销售员李燕。
李燕是个只有二十来岁的小个子女生,细眉细眼细胳膊细腿,年纪轻轻的本来应该是一个女人皮肤最好的时候,可她却偏爱浓妆艳抹厚粉底,所以,一点女孩儿家的清纯痕迹都找不到。
据说,李燕虽然嘴皮子看似利索,但销售业绩并不怎么样,不过在店里的活跃度却一点也不低。
老周的保密工作做得其实还可以,怪就怪夏梦招的办公室离得太近,偏偏又好巧不巧的第二次偶遇这种事件。
早知道,今天宁愿在家里窝到发霉,夏梦招也不上赶着来趟这浑水。
不过,李燕小姐今天的态度倒是恭敬得意外。
既然人家叫‘姐’,那夏梦招就暂且以姐自居好了:“对了小李,我刚才从楼下经过的时候,看到店里人挺多的,怎么年底了反而生意这么好?”
“哈哈夏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年底的时候好多人都有大笔大笔的年终奖金可以领,现在正赶上买车无息贷款方便,当然动心买车或是换车的人就多了。”
“哦!有奖金领的人就是幸福哈!那咱们老板这两天肯定晚上睡觉做梦都在笑。”
估计里面的老板大人已经调整好神态,夏梦招赶紧结束这无聊的闲扯:“那你忙你的,我先进去找老板签几个字。”
李燕风情地笑着摸摸脖子扯扯低领毛衣,在侧身让门前故意先扭头往里面探了一下:“好的,好的。”
办公室内尽管还有点不太让人喜欢的腥味在弥漫着,但老周同志却是已经正襟危坐,夏梦招装着一副时间很急加班挺委屈无奈的样子,让老板赶紧签字好走人。
事还没办完,就听到外面传来炸裂裂的吵吵声,等签好字后老周和夏梦招一起出来,看到李燕正在跟店里的清洁阿姨起冲突。
原因是用拖把打扫到楼梯转角处的清洁阿姨一不小心,湿拖把弄脏了李燕脚上的磨砂皮靴,重点是一个声称是她自己走路不长眼睛拒不道歉,一个得理不饶人死逮着不放。
李燕声音尖亮气势凌人,大块头的清洁阿姨丝毫不逊色,骂起架来中气十足,甚至直指着李燕的鼻子骂她‘不要脸的骚狐狸’,气氛之热闹似有要将楼下的全体人员吸引过来之势。
夏梦招劝了两句没管用,最后是周老板亲自出马,放出一句‘再吵就都给我走人’才将二人之间的骂战暂时叫停。
真是流年不利呀流年不利,夏梦招愈发觉得今天突然热心跑过来回这趟班,简直是太太太不明智之举。
晚上的聚餐宴正式开启之前,夏梦招在酒店走廊上,无意间听到李燕跟交好的另一个女销售员大肆把清洁工阿姨黑了一通,然后带着点炫耀的语气爆出‘清洁工被老周辞掉’的消息时,有点意外。
其实,在清洁工阿姨骂出那句‘不要脸的骚狐狸’时,夏梦招就从老周微微一皱的眉头,预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没想到还真是成了真。
宽敞的大包房里,四张大圆桌酒菜等都已上齐,但大家都继续闲聊着自觉地没有动筷端杯,原因是老板大人还没有发话,而老周同志没动的原因,是人不没到齐。
夏梦招有幸被提溜到与老板老板娘共餐的主桌上,老板的左手边坐烫染着金黄色短卷发的老板娘,右手边虽然坐的是夏梦招,但在她与老板之间还有一个空位,不用说也知道那是特意预留的专人专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