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安全带,拉开车门,大步上前扬着头站在对手的面前找存在感,原先行动不便的残疾人士,秒变守疆卫土的坚挺大白杨。
周世超从她脸上移开视线,扫了一眼突然冒出来的有几分面熟的年轻人,目光落在他裹着白手套的一双手上,回头问夏梦招:“你……是陪你朋友过来的?”
“对。”夏梦招笑着点点头,心怀着一丝强烈得难以名状的侥幸,试探着问,“周叔是身体不舒服,还是专程过来看望生病住院的朋友呀?”
“……是我自己,一点小问题。”
见他轻言带过,显然不愿多谈,夏梦招往四周扫了一圈:“那你的车?”
周世超这才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拔出去,巧的是,接到电话的司机推门下车,原来他的奔驰恰好就停在他们斜对面的车位上。
早就觉得他配有专职司机却会出现在医院的停车场很意外,看来,还真是心事够沉的。
礼貌道了别,夏梦招在他转身离去之后上了车,自觉上了副驾驶的卫天雄虽然全程没一句台词,但他脑子里却围绕着这个叫周世超的男人一直在活动。
他家的生意一直是他爹卫大国在管理,另外有他姐姐姐夫在公司帮忙经营,卫大国在苦口婆心加威逼利诱都无法将他这个浪子拉回头后,就放任他在外面放纵自在,不过并不代表他卫天雄就对这个城市的商业圈子有多陌生。
比如这个周世超,和他爹卫大国比起来,人家不只在经济上有实力,更重要的是在政治圈里有背景和后台,所以,哪怕是一只手致残,哪怕进圈时间比卫大国这类的比起来晚了十几二十年,但人家混起来如鱼得水,顺顺利利就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因而,夏梦招跟这位周世超相熟这事,才更令卫天雄诧异不已。
扭头看着她专注开车的侧脸,卫天雄故作吃味语气酸酸地问:“刚才这人是谁啊?瞧他看你那眼神儿,不太对劲儿哈。”
“别把人人都想得像你那么龌龊好吗?你眼睛不瞎耳朵也不聋,没看到和听到我尊称他叫周叔啊?”
夏梦招虽然目视前方没看他一眼,卫天雄也确定她坦坦荡荡并没有故意隐瞒他什么,不过,他心头的疑惑解不开,所以一路上一直在不死心地旁敲侧引。
可事实是,夏梦招只知道他叫周世超,对于他的家世和商人身份也只是听说而已,至于他到底做的什么生意实力有多大等,完全一无所知。
所以,听她讲了通过赵一蓝认识程雨欣以及周世超的经过后,卫天雄的疑惑得解终于不再废话的同时,心里暗笑:这个傻女人,还真是傻人有傻人缘,要是像之前那个叫凌美娇的那样有点心机,或是像鲍小米那类有点野心的女人那样,估计想要混出点什么来也并不难。
不过,如果真的那样,那她就不是夏梦招了。
周世超上车后,制止了司机准备马上启动出发的动作,夏梦招们的车离开后,他静静地靠在后座上闭上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命令司机直接回家。
妻子赵如惠人在厨房,说起他这两天晚上总是失眠,正在交待保姆给他煲安神汤,周世超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里面的人才发现他回来了。
二十来年的夫妻,如果从他当她的病人起开始算,他们相识相处至今已经二十六年有余,尽管容颜随着岁月的流逝改变甚多,但她对他的细腻温柔体贴的照顾却始终如昨。
是的,他也许从来没有深刻地爱过她,她在他眼中从未有过魅力惊人的一秒,但不可否认,她二十多年如一日的贤惠体贴和温柔以待,是值得他珍惜的。
因此,尽管心中波涛汹涌,但面对妻子温柔的语气相迎的笑脸,周世超还在是开口之前极力平了平情绪:“咱们去书房,有件事想跟你说。”
进了书房,周世超转身将门反锁,背对着妻子,沉沉地,沉沉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对了,小颖今天打电话回来说,今年也要回国陪我们过春节。”
小颖全名周佳颖,今年十九岁,是他们从香港抱养回来的女儿,高中毕业后,成绩好家里也有钱有实力,直接送到澳大利亚留学去了。
一年没见的女儿要回家过年,当然是件开心的事,但赵如惠把这个好消息报告出来后,发现丈夫的脸上并没有预料中的喜悦之色。
周佳颖是养女的秘密,除了他们夫妻二人根本没有第三个知情者,女儿从小聪明可爱,还青春期就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似带混血的立体感更让她在周围一众女子相貌中自带特色,所以,不止周世超夫妇宠爱备至,拥有三个儿子好几个孙子孙女的爷爷奶奶也对这个孙女甚是疼爱。
连宝贝女儿回家的喜讯都扫不掉他身上的沉重,看来,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赵如惠面带担忧地看着他,上前扶着他的手臂:“老公,不管有天大的事,咱们都到沙发上坐下来慢慢说,不要急,啊?”
在她的双手如往常一样温柔地挽上臂时,周世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他定定地站着,低头看着挽在臂上的那双柔柔白手,视线微微上移,眼神复杂地凝着妻子的脸,那张一直都温婉恬静的脸。
许久后,他在她从担忧渐渐变为诧异的注视中,轻轻取出被她挽着的手臂,从外套兜里掏出那叠有折痕的纸,拉起她的手轻轻将东西放在她手中。
“你先看看吧。”周世超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向沙发,将沉重的身躯慢慢托上去,仰头靠在沙发上,阖上沉重的眼睛皮。
“这……这是……”
从赵如惠语不成调的声音,他听到了她全身在发抖的动静,不用睁开眼睛回头去看,他也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脸色肯定比纸还白。
不过也不一定,一个把编谎言把他骗二十多年的女人,她的内心有多强大心机有多深,也许根本不是他能想象得到的。
赵如惠步子摇晃着跑过来,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坐在他旁边,颤着声说:“老公,老公你听我说……”
“你骗得我好狠。”周世超缓缓睁开双眼,双手撑着沙发吃力地坐正身子,侧头盯着她,心中疼痛剧烈,灰白的双唇地打颤,“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在那之前就知道自己不孕的事实,然后处心积虑策划的一系列骗局,是不是?”
“老公,我……我只是……”
赵如惠在他的逼视和责问下低下了头,眼睛吧嗒吧嗒滴落在她紧紧攥着诊断纸的双手上,事实跟他猜测的一样,所以,在精明的他面前,她根本没有什么能辩解的,连求情都开不了口。
周世超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颓败地重新仰靠回去:“二十多年了,我一直当你是贤淑有德的好妻子,可是没想到,你竟然是个不择手段的骗子,你骗了我二十年,你骗了我最最宝贵的二十年,就等于骗了我一辈子,你知道吗?”
二十年来,因为她的成全她的牺牲,他一直心怀愧疚,所以,尽管她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尽管她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爱情的样子,但他一直对她对女儿对这个家格外珍视,视她们母女俩为生命之珍,然而……
“在那样的情况下,我除了那么做还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