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时,夏梦招感觉像是才刚刚睡着似的,又不得不强撑着爬起来,洗脸刷牙出门上班。

南方的深秋已有些许寒意,出门前跑得急忘了披外套,一阵夹着霜气的风拂过,夏梦招瑟瑟一抖双手抱臂,行走在街道旁的一棵棵香樟树下,犹如一片被风强卷下枝头的树叶,还绿着呢,就落得跟枯枝黄叶一般的下场。

应该是感染了点风寒,强打着精神集中精力撑到中午时分,夏梦招就感觉有点困倦难忍了,饭都没吃就趴在办公桌上眯睡过去。

拖着软绵绵的四肢,下半天几乎是捱过去的,只想着赶紧下班随便在外面吃点东西,回家爬上床好好睡上一大觉。

捱呀捱,捱呀捱,在接近下班的最后半小时,几乎是度秒如年,上班好几天以来,这是夏梦招第一次踩着点拎包闪人。

谁知道,刚走到楼梯口,眼尖的老周在敞开着门办公室里朝她喊了一嗓子,把人拉回去呢也没说什么正紧事,无非也就是询问一下‘工作顺手不、在操作上有没有困难’等等。

夏梦招强打起精神微笑点头,心里默默祈祷老板大人赶紧放生,谁料老周话题一转又关心起生活层面:“这么急,赶着去约会呀?”

“……算是吧。”

夏梦招只想快点结束约谈,点头敷衍,反正也不算撒谎,约的对象周公而已。

老周笑着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抬手一挥:“去吧,回头别跟男朋友抱怨老板我不支持工作哈。”

老板大人这又是从何说起?

她自己都不知道未来的男朋友是何许人也,难道老周神机妙算未卜先知,预料到她将是哪位高官或是富豪家的贵太太?

不耻下问的精神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的,夏梦招这会什么也不想思考了,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回家!

终于从老板的盘问在解脱出来,楼梯口那个位置,就像是设有阻止她离开的魔咒,刚准备下楼梯,电话响了。

夏梦招一秒钟都不想再耽搁,一口气跑下楼,掏出电话一看是赵一蓝,说是正好有空,要带程雨欣一道过来参观参观她的新家。

俩大忙人郑重其事的过来跑一趟,怎么可能只是看看那么简单?

能让赵女神兴师动众携程姐一起跑路的,会是什么事呢?关键是,夏梦招今天实在无心也无力接客,咋办呢?

“就是临时租的一个小窝而已,哪谈得上‘参观’俩字儿,你就别领着程姐过来给我找尴尬了,洗脸按摩做SPA该干嘛干嘛,尽情享受你们的奢靡的贵妇生活才是正事。”

赵一蓝不爽了:“怎么?不欢迎我就算了,连程姐也不欢迎啊?”

“主要是我今天什么准备都没有,家里空空的,你跟程姐过来连粗茶淡饭都吃不上。”

暂时不欢迎是事实,但夏梦招确实又不敢不欢迎,而家里空空如也确实是真的。

“这个你不用操心,让程姐请她餐厅的大厨做点,我们自带口粮过来,顺便把你的温饱问题也解决了。”赵一蓝吩咐完毕,根本不给她辩解拒绝的机会,洒脱利落地收了线。

口粮人家都带了,饮料水果什么的,自己也不能那么不懂事儿,什么都撒手不管吧?

昨天那二十多斤的一大包,夏梦招都没怎么费力就给扛回家了,但今天这体力劲儿,拎几瓶饮料几斤水果,都跟往身上压了千斤重似的,等她提着东西上楼,赵程俩女神已经候在门口处了。

贵客登门,本来应该盛情款待,可不巧的是,今天刚巧堆得横七竖八的沙发上,把夏梦招这个小窝显得无比凌乱。

走在最后的赵一蓝站在门口,美眉倒立:“靠!你别告诉我昨天半夜进贼了哈?”

“相信我,真的是事出有因。”

当着优雅女神程大姐的面,夏梦招尴尬得想捂脸,麻利儿地将铺满沙发的东西往贵妃坐上扒拉,腾出位置主客入座,拎着水果饮料赶紧地往厨房里钻。

程雨欣放下手里的东西,笑了笑,随手帮她整理堆积如山那片狼籍:“肯定是整理换季衣服,时间上太赶了没收拾完,咦?”她揭开盖上面上的两件厚棉衣,抖擞伸展放在一边后,视线落在那一撮粉嫩色的上,“这是什么?”

“管它是什么,反正都是这丫头的那些破东烂西呗。”赵一蓝懒懒地盘腿窝在沙发角,漫不经心地抬眼瞄过去,看清楚程雨欣双手摆弄开的粉色小衣服时,诧异地偏身凑过来,“这么小的衣服,不是应该是刚出生那种婴儿穿的吗?这丫头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我爸我妈打包好让我给我送过来的,长这么大我也是第一次见,估计是小时候的胎衣。”

夏梦招将洗干净弄好的果盘摆在茶几上,查看了一下程女士带过来的美食,又转身回厨房去取碗筷。

赵一蓝从她的身影上收回视线,将奇怪的眼神转移到程雨欣身上:“她爹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把这些压箱底的东西给她捎过来?”

程雨欣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似的,专注细致地翻看着手里的小衣服,遂又将遮在衣服堆里的另外婴儿衣物给翻出来,左看右看,像是在探究什么稀世古董似的。

“夏梦招!”赵一蓝越想越怀疑,抬头扬声朝厨房喊,“你先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夏梦招端着一摞碗盘刚转身走到厨房门口,收住脚步停了半晌,才调整了一下情绪走过来:“他们把我的所有东西,连同我这个人一起扫地出门,要跟我从此断绝关系。”

连同专注于考古的程雨欣,都跟着赵一蓝同样惊讶地抬头看过来,看向平静摆放着碗盘的她。

“才多大点儿事,就要断绝关系?你们家那俩老人家是老糊涂了吧?”因为对夏家二老相对比较熟悉,所以,赵一蓝更加觉得这事儿太不可思议。

夏梦招盛好最后一碗饭,盘腿坐在地毯上,颓丧地垂着头,轻叹一声:“大概因为不是亲生的,没有砍不断割不清的血缘关联,所以,断绝起关系来不用太麻烦吧。”

赵一蓝看着她可怜的落寞样儿,像只被打折了腿儿的小狗,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程雨欣则手握着粉色小衣沉默着,细细地审视着她,陷入了另一份心思不同的沉思中。

沉默中,还是夏梦招先发声:“好了,咱们先吃饭吧,他们俩估计一时在气头上,等过段时间气消了就好了。”

“就是,你爹妈养了你二十几年,就跟做生意一样投资了那么久,就算再傻,也不可能到了开始回收利润撤,撤了谁给他们养老去?”

赵一蓝移下沙发,学着夏梦招的样子盘腿坐在地毯上,邀程雨欣也一同坐下来赶紧吃饭。

程老板娘餐厅里的大厨可不是虚的,饭菜的可口程度根本不用考究,但三个人却是吃得都不太专心。

赵一蓝在随意地询问了几句她新工作的情况后,突然问:“和你捧了几年铁饭碗比,觉得哪个碗里面的饭吃起来轻松点儿?”

“要说工作量和压力的话,当然是之前要轻松得多,但是,”夏梦招说话时刚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吞咽干净后,将筷子和碗放在桌面上,眉眼发亮,“从工资待遇上来比较,付出的辛苦是有明显价值体现的,而且我已经想好了,等这边的工作顺手后,我再找点兼职,利用下班和休息时间挣点外快,只要不怕苦不怕累,干我们这行月收入过万肯定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