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身就走。

老周对着她逃窜的背景‘呵呵’一笑:“放心,小夏,我没想对你做什么,也不敢对你做什么。”

就像搞不懂为什么突然之间好事都临头了一样,夏梦招也没搞明白,老周为什么会说‘不敢’对她做什么?

杨勇康会打电话过来,夏梦招有点意外,但又仿佛在意料之中。

他是中午时分来的电话,约她一起吃午饭,说有重要的事要找她谈。

今天是她第二天上班,千头万绪的工作还在整理和适应中,夏梦招午饭都提前预订计划在办公室解决了,哪有时间出去闲聊。

于是,她淡淡地回绝了杨勇康的邀请:“我工作忙走不开,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一样的。”

杨勇康顿了顿声:“……你已经找到新工作了?”

“是的。”夏梦招仍旧语气淡淡的。

“夏梦招,你这边的工作,你当初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饭碗,真的决定扔了吗?”

夏梦招淡淡一笑,淡声回:“是已经扔了。”

“糊闹!”杨勇康恕斥一声,“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往体制内挤?你又知不知道,现如今形势越来越紧张,一个岗位的招聘信息发布出去,有好几百甚至上千的人去竞争?你还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任性辞职,我托了多少关系求了多少人,才让事情有了点转圜的余地?”

……

一边是激动强烈地控诉和指责,而另一边,回以的却是沉默无话,电话的两端,呈现出截然相反的两幅画面。

杨勇康候了片刻没听到回应,出声试问:“你在听吗?”

“我以为你打电话来,是替你妈妈姚女士致歉的。”

夏梦招顿了顿,冷笑一声:“勇康,辛苦你了,但我想说的是你完全没必要再为我的事去白费力气,我也不会感谢你,再见。”

没待对方再说什么,夏梦招就果断地点的红键,并很快的投入到先前的忙碌状态中。

不管俩人先前的感情是深是浅,毕竟纠纠缠缠地在一起两三年,哪怕是走到红着脸退婚这一步,夏梦招都一直努力维护双方的面子,不想撕得太难堪往后难做。

可是,到头来被撕得里外不是人的一方,却成了无辜的她,而姚满凤是他的亲妈,想让她一点也不记不恨,怎么可能?

孙明阳来电话,说家里的二老让一位过来看病的亲戚,顺道给她带来了一包东西,好像是换洗衣服什么的,让她抽时间过去取一下。

自从上次姚家几姨妈上门去闹后,和父母的关系一直僵化着,后来又因为工作变动的事,夏梦招就更不敢主动联系家里了。

原本计划着等工作上有起色工资拿到手了,有交有待了再回去安抚二老,没想到两位老人家这么快就想通了,眼看天气渐冷,已经提前给她送衣服来了。

看来,倒霉晦气的日子已经结束了,阳光已经在一点点往她身上漫过来了。

下班后,夏梦招家都没回,就直接打车去了孙表哥家,正好在楼下碰到挺着大肚子的表嫂梅芸。

得知她没吃饭,梅芸拉住她:“走,咱俩先去外面吃点东西,吃饱了再上去。”

夏梦招笑她:“嫂子你是孕妇耶,在外面吃怎么放心?你是医生,这点应该比我懂得多呀!”

“懂得多有什么用?”梅芸苦笑着,重重地叹气,“在外面是吃地沟油,而在家里是吃盐巴水,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姨妈长期干体力活,口味吃得重这个夏梦招是知道的,儿子儿媳都是医生,自然没少提醒她吃太咸的害处,可梅芸说不管怎么说怎么劝,固执的婆婆一点改变都没有,每个菜弄得咸到他们吃不进嘴。

偏偏,彪悍了大半辈子的大姨妈,半句也听不得人家的否定,做其他任何事都和炒菜放盐一样固执己见,总拿‘就你们年轻人事儿多,我吃了几十年什么事都没有’来怼回去,任你劝一遍说一千遍,仍旧我行我素,一张口嗓门大过所有人,音量的分贝强悍到直接穿墙杀进左右上下的邻居。

梅芸义愤填膺地诉完婆婆驾到后的种种苦闷烦扰,由衷地感慨了一句:“我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明阳的爸爸几十大岁了都死活要离,和他妈妈这种性格的人生活在一起,简直就是在拿生命受刑,像我妈妈那样跟土地打了辈子交道的农村妇女,都比她的素质不知道高了多少,真不知道将来的日子怎么熬?”

吃完饭结过账,俩人走进小区门口时,梅芸拽着夏梦招往另一边休闲区域走:“别急,等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明阳,为了避免你的心情受她影响,最好等他妈出门了咱们再回去。”

夏梦招不以为然地摆手笑笑:“应该没事,大姨妈的脾气我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已经见怪不怪了,影响不到我的。”

“梦招,不是我这个当媳妇的在背后诋毁她,就她在背后天一句地一句指名道姓地骂你‘白眼狼’‘黑心货’的那些话,我听着都觉得耳朵像挨针扎似的,反正在她的固化思维里,全世界除了她自己以外几乎没一个好人,所有人都讨厌她,她也恨所有人,就连小区里负责打扫卫生的大妈都不知道被她当面背面问候了多少遍祖宗。”

无疑,大姨妈冠上‘白眼狼’这些称号,肯定是和她退婚以及跟惹家里二老生气和冷落了他们有关。

如此这般,夏梦招哪还敢多在孙家停留,进屋后扛着大包就赶紧麻利儿地撤,生怕刚刚出门的大姨妈急速而返,自己无辜地被喷一脸口水洒一身臭屁。

吭哧吭哧把东西扛回家后,没顾得上打开编织袋,夏梦招就先给家里打电话,这段时间因为出了太多事,她确实是疏忽冷落到他们了。

天下没有无不是的父母,天冷了,还记得赶紧给她送衣服过来,想到自己跟老人赌气这么久,夏梦招挺惭愧挺内疚的。

二老的电话号码轮番拨了一遍,皆没有人接听,夏梦招回头又继续拔,拔了好几个回合,才总算在拔夏母的电话时有了回音。

“你的所有东西,都已经全部让人给你送过去了,以后你跟这个家跟我们老俩口都不在有任何关系,我们不会再管你一分钱的的事情,你自己好自为之。”

接电话的是夏父,他绝情的语言冷漠的语气,犹如晴空万里的头顶上方突地一黑,在她还沉溺于享受阳光撒在身上的暖感时,猝不及防劈下一记炸雷,炸得夏梦招不知云里雾里。

她连‘为什么’三个字都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电话已经响起了‘嘟嘟嘟’的忙音。

留在家里所有还没来得及收拾走的衣服,从相框相册里抽出来记录她成长痕迹的老旧相片,以及她在家时穿的都用拖鞋,无一不是证明二老将她连根拔起抛出家门的决心。

二十几年,他们养育了她二十几年,她在那个家里生活成长了二十几年,没想到,囊括起来也就是这么一个大编织袋。

夏梦扫知道夏父的固执,她没有再打电话过去。

呆呆地坐了半天后,将编织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横七竖八摆在沙发上,又拿着那一叠相片一张张看过去,像是写无限循环小数似的,看完一张往底放,看完一张往底放,一直看一直看,看到大半夜瞌睡来了熬不住,合衣倒在沙发上随手捞过来一件羽绒服当被子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