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蓝起床,洗漱,吃早餐,慢腾腾地走完一系列日常,然后在夏梦招眼巴巴的期待中,来到沙发边坐在她的正对面,慢悠悠地点燃一支烟,优雅地吸了一口后,修长的双腿一叠,倚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问:“心里急,急得睡不着觉,是不是?”
“大姐,求你赶紧告诉我吧,别折磨人了。”夏梦招敢怒不敢言的,急得简直要跪了。
赵一蓝杏眼一睁瞪过来,将手中的烟蒂重重地摁灭:“你还知道我是你姐?你真的把我当你姐了吗?”
夏梦招被又瞪又吼的搞得一脸懵逼,无辜地眨着憔悴的黑眼眶子:“老姐,能不能说明白点,到底是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
“你这些天在干嘛呀?”赵一蓝不答反问,然后又自问自答,“找工作,对吧?”再接着又是一眼瞪过来,“辞工作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也一声不吭,你知道姚满凤回老家去怎么传的吗?你能想象得到你爹妈被气什么什么样儿吗?”
不争气的姐夫姚满金在外面乱搞不说,还没出息地玩儿家暴,打得她姐鼻青脸肿,抱着刚满月不久的儿子躲在娘家哭,赵一蓝回去后,又当一回黑脸王和姚家那一窝子对干一场。
姚家几姨妈又一次回到娘家统一阵仗一致对外,拐着弯的替她们的混蛋弟弟开脱辩解,没一个站在女人的立场替懦弱的赵永琴说哪怕一句公道话。
赵一蓝对她亲姐,也真是无语到崩溃,就这样了,她还拿‘孩子太小,离婚对仨个孩子不好’为借口来逃避离婚。
实在没办法,赵一蓝只好以暴制暴,找人摸黑把姚满金那王八蛋打了一顿解气,打得他叫爹喊妈求饶告输,总算把赵永琴受的一口恶气给出了。
然而,转过身就听到姚满凤遍街散布的风言风语,说什么夏梦招行为不检点品行不端正,幸好没嫁到她们家去,这下不但他家杨勇康不要了,连工作都给搞丢了。
人言可畏,一传十十传百,故事的版本很快就由A传成了B,又从B传成了C,传来传去完全传变了样儿,闹得夏家二老更是没脸出门,关在家里痛心又郁闷,都快郁出病来了。
赵一蓝一个电话责问到杨勇康那儿,两个小时手才接到他详细调查后回过来的信息:夏梦招辞了公职。
当初夏梦招笔试面试成功后,家人的欣喜和旁人的羡慕有多强烈,现如今这个结果就有多令人吃惊和唏嘘,可想而知,夏家二老对她的所作所为几乎已经失望到了绝望。
鼓起辞职走出体制的人并不算少,甚至迈出这一步之后混得更好的人也多,但在竞争如此激烈的当今,在这座就职机会贫乏的小城市,辞掉旱涝保收的公职毁掉当下稳定安心的状态,这大多少人看来都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所以,饶是没按规矩路线走反而混得如鱼得水的赵一蓝,亦觉得夏梦招此举简直是大大的冒失和感情用事。
用她的话说就是,你要是真为自己的野心而辞职,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更合理的规划和安排那也就算了,但你这算什么,因为姚满凤那个刁民那个泼妇,三两下就把你擂得像个懦弱的软蛋连滚带爬地逃了,照你这种性格,滚到狼多肉少的竞争里面来,不是分分钟等着被踩死饿死吗?
如果这放在刚刚辞职当天,夏梦招可能还可以理直气壮地狡辩几句,毕竟当初下定决心时的她是信心十足的,可是,事实证明,才十几天时间,她就已经被挫得有点怀疑人生了。
所以,当收到消息散播的孙明阳在继赵一蓝训完之后打电话来,对她进行了约摸半小时的谆谆教诲,夏梦招都忍气吞声地受了,一个字都没反驳得出来。
赵一蓝当黑脸包公把人训得灰头土脸,出门后背着夏梦招又不得不切换到操心妈的角色。
赵一蓝先是打电话给人生履历丰富的程雨欣,商量着让她抽个时间帮忙给夏梦招做点心理辅导,担心这丫头被这么一击又一击的给逼废了。
接着,赵一蓝把问候电话打到她亲爱的老同学杨勇康那儿:“生意不成人义在,人家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是你亲妈把她逼到这步田地,我觉得于情于理你好像都不能坐视不管吧?”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我只能说尽力试试。”杨勇康在深思沉吟中,只给了这么个绵软无力的回复。
他昨天在电话里就跟赵一蓝解释过,整个事情他全然不知情,事实上也是如此,并且从了解清楚情况后,他就一直在试着努力挽回补救。
显然,努力的效果并不是那么乐观。
接受了一波接一波的思想洗礼后,夏梦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静静地反思,反思人生的同时,也思考着未来的行走方向。
一直保持着联系的同学里,有两个一毕业就分别去了上海和深圳,现如今虽说还没有飞黄腾达,但也混得还算可以,不用他们说也知道那边的机会肯定要多得多,夏梦招顾念着家里的二老无人照应,一直在犹豫着留还是走。
如果,找工作的事还是不顺利的话……
能接到4S店的通知,夏梦招已经觉得是奇迹了,没想到还是三角眼老周用他私号直连的她。
难道上帝那老头儿打完盹睁开眼,真的顺手给她开了空调了?
不管这是开的空调还是拉开了一条窗子缝,总之,空气又在流动了,夏梦招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
耶!振臂一呼,夏梦招整装出发,人家通知下午两点半到,她一点多就从家里出了门。
老周在办公室亲自接见了她,靠在大皮椅上,跟坐在办公桌前的她面对面拉家常似的闲聊了会儿,然后拍板:从明天开始上班,试用期三个月,按招聘信息上的一样,试用期间5000,转正后6500。
“当然,如果做得好的话,不管是转正后还是试用期,工资上都有涨水的可能。”
老周坐下身子,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作这句补充的时候,夏梦招感觉眼前的周老板简直就是天使的化身,连他那对三角眼都变得顺眼得可爱了。
交待完了工作,可爱的周老板又关心起生活,听夏梦招说暂时住在蓝湾小区时,面露难色:“上下班高峰期那么堵,你住那么远,怕是会影响工作的吧?”
“那边只是暂时借住在朋友家,工作定下来了之后,我马上就着手在这附近找房子。”
好不容易找到漂亮的大糖果,还没尝着味儿呢,夏梦招生怕老板大人把喂到嘴边儿的糖给抽回去似的,赶紧地作解释。
她说的是实话,之前没找房子,经济紧张是一回事,工作没定下来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亲爱的周老板似乎还有顾虑:“你明天就要上班了,哪还有时间去找房子?这边本来就是才上手,你要是还忙着找房子搬家的,影响了工作怎么行?”
嘛意思?
难道是要出尔反尔?没道理呀!
夏梦招疑惑不解地看着执掌着生杀大权的老板大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周总,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更合适,能给个明白话吗?”
“呃……”
老周抬起右手轻握成拳,虚掩在嘴上清咳两声,完美地掩饰住状似于心虚的尴尬:“我想了一下,你作为我手底下要害岗位上的员工,个人生活的安排管理上一定得慎重,我有个亲戚在这附近正好有套小房子要出租,干脆我给你联系一下,直接租过来先安定下来好了。”
尼玛,原来是在拐着弯的拉生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