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招!”夏父铁青着脸全身气得发抖,一巴掌拍到面前的桌子上。
夏母赶紧过去拍老伴的背帮忙顺气,回头帮腔:“你看你看你看,你爸这刚出医院,你是准备把他给气回去还是咋滴?”
夏梦招扭头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底冒起来的那丝心软,回头表情严肃地看着二老:“爸,妈,你们很清楚咱家这两年的情况有多糟糕,如果你们不想日子过得更糟糕,那请您二位歇歇气保重身体。”
“当然,”夏梦招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去看他们,硬着心肠继续说,“如果您们俩有谁又被气出什么好歹来,我肯定会送你们去医院的,不过我可能真拿不出钱,拿不出钱我就只好卖房子,如果卖房子都不够,那我就把我自己也卖了来给你们治病。”
二老彻底被她给震住了,相互对望了一眼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直到夏梦招回房提着收拾好的包出来,夏母才反应明白追上来拉住她:“你这丫头你是要去哪儿?勇康下午就回来接你了,你现在这是急着去哪儿呀?”
“我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杨勇康,他要是过来,你们直接告诉他结果就行了。”
掰开夏母攥她背包带的手,夏梦招在门口处换好鞋,站了一会儿,没回头:“爸,妈,我先走了,该上的班还得回去上,该还的房贷还得继续还,小杰开学又该交新一年的学费了。”
当初放弃孩子确实是夏梦招的本意,所以她以为杨勇康同意签字,是无奈之下对她的妥协,她甚至还在看他伤心痛哭的时刻,对他和对孩子内疚不已。
夏梦招万万没想到啊,他杨勇康的放弃居然是因为对她清白的质疑,在签字同意手术之前,他和凌美娇合计一通专程找熟人安排好了手术医生和护士,包括DNA鉴定这边的接应,所以,他的伤心痛哭,原来是因为鉴定结果证实了她的清白,是为那个用生命为他的多疑买单的孩子。
想起手术时打了麻药后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自己,再联想到他和凌美娇在背后运筹操纵的一切,整个过程中,她就像离了水动弹不得的鱼搁在案板上,任由他们操着寒光亮亮的刀在自己身上比划,想切就切想宰就宰。
天啊!单是想象着,夏梦招就不寒而栗,如果真的勉强结婚,如果真的继续跟这个男人生活在一起,她未来的每一夜晚敢放心合眼睡觉吗?
门铃声响了一会儿,赵一蓝站在门口处懒懒地朝猫眼处瞄了一眼,立时打开门,惊得嘴巴里像是塞了个真空鸡蛋。
夏梦招抬手示意她让路,大力拎起胀得鼓鼓的雪红色编织袋送进屋:“如你所言,我落魄到无家可归了,记得你说过可以收留我的,所以,我就不客气了。”
“不对呀!不是说你俩结婚的事都定下来么?”赵一蓝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闲闲地笑,“我都已经在思考红包该包多大这个难题了,你这是唱哪出啊?”
“走到鬼门关门口时,我多了个心眼儿往里瞅了一下,被里面的水深火热吓得够呛,所以转身就跑了。”
夏梦招抬手拂了拂额头上的汗,转身理直气壮地问:“我说好歹也算是客,你能热情点吗?给个痛快话,你到底是收还是不收?”
“收!当然收!只要你不怪我这张乌鸦嘴坏了你的好姻缘就成!”
夏梦招算是顺利住下了,而杨勇康这边,可就不那么平静了。
在夏家坐了不到五分钟,了解清楚事情的大概后,他就立马原路返回,可等到他打开家门时,家里就像遭了洗劫一般,所有夏梦招的东西,包括牙刷牙膏洗面奶毛巾等小物件,都一一空了位。
一打,电话关机,二打,还是关机,再打仍旧关着机,表面上看去,家还是那个家,里面的摆设什么都没少没变,可总感觉空洞洞的,就像心里的某个空洞的缺口一样。
杨勇康没有满大街去找人,他并不是猜不到她大概会在哪些地方,但他不想去找,并且也知道,找了也没用。
这件事情让杨勇康失落的同时也非常恼火的地方在于,如果说她一直就是这么决绝和果断,他会觉得她的折腾是理所应当,可她为什么在看似已经服软已经无争之后,突然来这么一手,这算是什么?
翻出抽屉里剩下的半支烟,杨勇康取出一支点燃,靠在沙发上看眼前的烟雾升腾,烟和酒一样,有时候真的是好东西,可以暂时性麻醉神经,让自己享受短暂的纵容。
赵一蓝很好奇是什么事使得她终于下定决心肯及时回头,但夏梦招什么都没说,她只说暂时没钱租房子需要借住至少一个月,然后该睡觉睡觉,第二天早上起床收拾收拾按时上班。
偷懒了这么多天,这个月的工资有近二十天是光拿不做,再不上班就太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了。
然而,有人就偏要难为她,就要逼她对不起党和人民,人刚走到单位楼下,就把她拦截下来,拽到旁边的树荫下谈心聊天。
只是,这聊天的方式有点,粗暴。
杨勇康拽得她手腕发红腕骨发痛,愤气冲天理直气壮的第一问:“为什么突然变卦?”
夏梦招用力挣了挣没挣脱,冷冷地瞪着他不说话。
表情语气不变,第二问:“为什么突然搬走?”
冷冷地瞪着他,还是不说话。
愈发气急败坏地,第三问:“为什么一直关机?”
咄咄逼人,第四问:“为什么不说话?“
夏梦招突然笑了,笑得轻蔑,笑得讽刺:“为什么明明错的是你,你还可以这么理直气壮?为什么你在伤害了别人之后,还可以这么心安理得?为什么你总能那么自信地认为,所有的事情都得按你设想的去发展?”
“……我知道让你完全放下不去介意,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我没有逼过你马上放下,但是明明我们已经讲和,为什么你突然又变了,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有什么话不能明说,非要来这种阴的?”
杨勇康在她的连环式反问中有一刹那的愣怔,但语气上旋即又不自觉地理直气壮起来。
兴冲冲跑了几十公里回去接人,却无缘无故被放了鸽子扑了个空,还遭了她利用时间差搬空逃跑的算计,失落了一晚上,郁闷了一晚上,恼火了一晚上,大清早地赶过来搞拦截,他也是有情绪的。
“杨勇康,要说玩阴招,我可真不敢跟你比,实在是自愧不如,真的。”
夏梦招又笑了,只是笑得特别冷,笑得心生凄凉:“我之前只觉得,你这个人的缺点就是有点儿自大、强势和专制而已,我把这些归结于你不过是直男主义重了些,可我万万没想到,你自私起来那么可怕,可怕得我想起来就浑身发冷。”
“你想说什么?我怎么你了?咱们在一起几年,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
是个人都是倾向于喜欢听赞美夸奖的语言,杨勇康也不例外,听她这么赤裸裸地贬自己,脸色当然不会好看到哪儿去,愤怒之气更是毫不掩饰。
夏梦招抬头看他,眼神是冰冷的,心里却是酸得想哭,默了许久,她不轻不重地问他:“如果当时你的猜疑成了真,如果鉴定出来那个孩子真不是你的,你会怎么处置我?就算不会当场掐死我,也肯定不会和我结婚,我没猜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