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这些天的困顿和厌食,是因为她怀孕了!都怪他,都怪他太过大意了,她这么强健的体质突然虚弱成这样,他居然没发现她的异常?

医生开了药在给她打点滴,夏梦招全身绵软无力,同事离开后躺了没多大一会儿就睡着了。

杨勇康守在病床前,看着她弱白的小脸,伸手轻轻抚摸她平坦的小腹,既内疚惭愧,又激动不已。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告诉他,他的精子活力很低,孕中率微乎其微,这些天,这个消息像一座顶着黑云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几乎遮挡了他眼前的所有光。

而现在,梦招怀孕了,梦招她怀孕了,他的梦招,用她肥沃的土壤孕育活了他生命力脆弱的种子,这天大的意外的惊喜,谁能说不是老天对他的垂怜和厚爱呢?

杨勇康的兴奋和激动在身体里爆了棚,所有的沉稳淡定都再也把持不住的感觉,在夏梦招醒来之前,他已经将这个天大的喜讯,汇报到姚满凤以及夏家二老的耳朵里。

病床上看似睡得安稳的夏梦招,其实梦境里并不平静,梦里的自己像个掉在大海里的溺水者,还被一张大网缠住手脚,挣呀挣,越挣扎缠得越紧,越挣扎越透不过气……

猛地惊醒,夏梦招睁开双眼,一只手扎着针打点滴,另一只手被他紧紧攥着。

“医生说你怀孕了!梦招,谢谢你!谢谢你怀了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杨勇康激动得像个孩子,激动得语不成调,可夏梦招却是目光虚空一脸茫然。

是的,她在两天前,就通过试纸检验过,同时也证实了自己怀孕的猜测。

而在怀孕的事实得到证实之前,她曾连续收到过三次卫天雄发给他的视频,视频上的内容很单一,皆是杨勇康去往同一个方向然后再返回的图象。

看得出来,那是专业跟踪截取的资料,因为每一个视频内容都明确地标明了进出时间,并精确到了分秒。

卫天雄打一开始就坦承地告诉她:“主要是你这个女人白痴得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所以,我勉强做一回好事,费劲把这些收集给你,你那个未婚夫进去干什么你自己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也是你自己的事。”

他没有告诉她的是,之所以一抓一个准,主要是来源于凌美娇的每一次消息提供,为什么只拍杨勇康进小区出小区的镜头,而没有提供凌美娇所住楼层以及更详细的资料,是因为不想一次性给她的打击太大。

就在今天中午,卫公子特意跑过来要求她请客谢恩,服务到家亲自送来新鲜货:“新鲜出炉,刚进去还没出来,如果你还有点死不了心的话,饭我们可以先不吃,过去把人堵了再说。”

夏梦招看着餐桌上的红盘绿碗,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胃里那阵酸给压下去。

“……你态度这么积极,还这么有牺牲精神,我要是不再给你加个菜上两杯小酒,都该良心有愧了。”尽管努力镇了又镇,逼出来的笑还是那么惨淡和苍白。

“嗳,你……”卫天雄有点丧气,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和心虚,“是在怪我多管闲事?”

菜已照单上齐,不是太丰盛,却也是有色有味荤素搭配恰当,但俩人都没动筷,卫天雄是没心情,夏梦招是既没心情也没胃口。

“卫天雄。”

许久后,夏梦招低低唤了他一声,那声音像来自遥远的半空,虚而轻浅,然后她如喃喃自语,“我怀孕了。”再然后,她眼眶上的红迅速晕染开,眼中泛起了雾,“怎么办?”

“……”卫天雄活了二十几年,大概从来没有吃惊成这样过,大张着的嘴巴完全可以塞个鸡蛋,隔了好半晌,一脸日了狗的丧气表情,“我特么什么都预想过了,却唯独没想到这一层。”

夏梦招也真的没料到,自己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中弹,偏偏就是这么巧的时机里,发生了这个意外。

显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孩子的到来并不是好事,在办公室突然晕倒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夏梦招混沌的脑子里就像黑暗中倏刺来一道白光,也就在那一瞬,她便已经有了决定。

尽管喜悦的氛围并没有感染到床上的她,但并不影响杨勇康满溢的激动和兴奋,他怜爱又心疼地抚摸着她脸色弱白的小脸:“对不起,都怪我太大意,这些天把你忽略了,从今天起,我一定尽力把之前亏欠的一点一点补回来,咱们按医生的吩咐先在医院观察两天,回家后想吃什么我做什么,不会的我马上学都行。”

“你……很想要这个孩子吗?”

夏梦招无论是表情还是说话的语气,仍旧是平静的无波波澜无情绪的,但眼神中的空茫已被清冷所替代。

杨勇康想也没想,激动得口水都溅出来了:“当然,你说的是什么话?这是我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我怎么会不想要?”

夏梦招想:如果,这还是在她什么都不知情前,或许她也会因为这个孩子和这份珍惜而动容的吧?

可是……

“可惜,这个孩子注定留不住。”

说这话时,夏梦招感觉自己的心突地疼了一下,不过痛感不是太明显,大概是因为这些天已经麻木了吧!

“你说什么?”可能是她身体虚弱声音太轻,杨勇康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夏梦招抬手抚了抚平坦的小腹,错开视线目光虚无地看向前方:“这个孩子,我不能生下来。”

“为什么?”杨勇康腾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大,身后的椅子被弹倒在地,他双手捧正她的脸正对着自己,“你在胡说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你为什么不愿意生下他?”

看着为一个还未成形的胎儿情感如此热烈的他,夏梦招有那么些许恍惚,或许卫天雄只是在跟她开一个玩笑,亦或在她不清楚的背后另有隐情。

夏梦招犹豫了半晌:“我之前在还不知情时喝过几次酒,也吃过好天的感冒消炎药,就前面这几天我还错把不舒服当成是肠胃有问题,在药店胡乱买了些药来吃,再加上先前医生也说我的状况有流产的先兆,所以,这个孩子即便保下来,也怕……”

体力不支是其一,精神疲倦是其二,她暂时还不想跟硬碰硬起冲突,虽然不想留下这个孩子的根本理由不在此,但她所说的每一点都是事实。

“……不能!我们不能这么轻易地放弃孩子!梦招,我们不能轻易放弃他,你也不要轻易放弃他,知道吗?”

杨勇康在经过短暂的挣扎和犹豫后,说每一句话的语气都那么坚定,流露出来的情感也是那么真挚。

他只是贡献了一颗种子,却好像已父子情深的难割舍,而孩子是在她的肚子里,可她却从来没有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欣喜过,倒是扼杀掉这条小生命的意念更坚决更持久些。

夏梦招在想,是不是自己太残忍了?

杨勇康打电话回去时,只汇报了怀孕的喜讯,夏母是第二天才知道她晕倒住进了医院的事,在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小心小心再小心,再难也要撑起来多吃点,养好了身体才能生出健康的孩子。

姚满凤也打过电话来,电话响起时,杨勇康正在病床边削苹果,电话搁在旁边开着免提,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回应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