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新娘家没什么亲人,接触的朋友也就是那么几个同学同事,结婚头一天晚上的热场,夏梦招是不能缺席的。

俩人都没有就之前的话题再继续,但彼此之间的气氛却又实实在在有了变化的,夏梦招没有询问杨勇康是否一起去,他也就没有主动提。

事实上,杨勇康心里压着事,的确需要时间单独去处理。

电话里,杨勇康的‘在家等我,我马上过来’刚一说完,凌美娇立刻用十分惊喜的语气,欣喜不已地回应:“好,我马上取消跟朋友的约,就在家里等着你。”

不是没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沉重,也隐约猜出他过来的目的,而凌美娇的反应并不是怕,而是兴奋,是的,是兴奋。

前一次的出手才因为卫天雄坏了事儿,昨天她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煞费了一番苦心布下这么个局,要是再不能在夏梦招那边儿掀起点风浪来,那也实在太对不起她的智商和精明了。

里面一开门,杨勇康闪身进来迅速带上门。

屋内的一切跟昨晚相似,头顶的天花板上主灯未开,只闪着星星点点般光晕幻化的大小壁灯,凌美娇穿着清凉的黑色吊带蕾丝睡裙,一手端着一个斟好了红酒的高脚杯,红唇娇躯投上前:“来,先喝一点。”

前些天实在是憋得太狠,昨天晚上的他从决定过来时,身体里就像驻着一座欲将爆发的火山,所以进门后便在她设置好的场地上喷爆而出,当即在地板上扭作一团,从地板做到沙发上,从客厅做到卧室里,就像《聊斋》里掉入壁画的书生,沦陷在色欲醉人的温柔乡里不能自拔,所有心理的憋闷和亏欠,都在这个女人身上找到了补偿,完完全全地得到了释放。

一整晚近乎疯狂的战斗和发泄,导致他体力重耗今天早晨一觉睡到中午时分,所以,才会在接到的急事的电话时,没来得及回趟就匆匆忙忙赶了过去。

是的,夏梦招一点也没看错,他的衣服确实被掉了包,而这个掉包的人,除了凌美娇别无他人。

此刻,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同样的氛围,杨勇康却一点冲动和激情都没有,他没有伸手去接酒杯,开门见山问道:“我的衣服呢?”

“我已经给你洗干净了,”凌美娇表现得像个找家长邀功的孩子,端着酒杯的手朝阳台上指了指,“正晾在那儿,应该早就干了。”

杨勇康不但没夸奖一个字,连句肯定人家付出的话都没有,反而冷着脸咄咄逼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怎么啦勇康?我就是想看你穿我买的衣服,才特意去比着你常穿的颜色和款式给你备了一件,难道这个也被看出来了吗?”凌美娇的无辜和委屈,装得要多像有多像。

可惜,她今天棋逢对手,面对的这个男人,跟她一样心思深一样会演。

杨勇康生气之余,更多的是自作孽不可活的懊恼,早就下定决心要断,却一次次失控,终于还是引火烧了身。

“梦招已经开始怀疑,我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不能失去她,所以,我们的事到此为止吧。”

径直到阳台上取下衣服换回来,杨勇康给了凌美娇这个交待后,便头也没回的冷漠离去。

怎么都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凌美娇难以置信地愣了几秒,追过去打开门,他人刚才跨进电梯,瞟都没瞟她这边一眼。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到最后被舍弃的永远是她?

凌美娇不甘心,不甘心啊,恨得牙痒痒:精心策划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逮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契机,换了他的衣服,配了他的钥匙,冒险请人去抄窝制造出那么大的动静,那个愚蠢又可恨的夏梦招,为什么还只是怀疑?为什么不主动点追查?

该死的卫天雄也只知道逼她,为什么他不自己去直接把一切告诉夏梦招?她不在乎什么狗屁发小之情,她唯一顾忌唯一想要保住的,只是杨勇康而已。

他是她心理上的依靠,他是她眼中最理想的归宿,他是她想要争取的未来,天知道,要不是怕把杨勇康逼急逼走,凌美娇想直接邀请夏梦招来看他们现场表演的心都有。

不行!凌美娇咬牙发誓:虽然不敢擅自出手,但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夏梦招不太懂林若新是什么心理,特地把肖天正原一家三口请到场,还特意以娘家人的身份把他们安排到跟她同桌。

肖的前妻身材微有发福,肤色略显暗黄,面容间神色也似带着几分憔悴之相,相对之下,肖天正虽然眉心有结的痕迹,但精神要饱满许多。

饭桌上,两人分别坐在以女儿为中心的左右两侧,言行举止表情交流等,都符合离婚多时的前夫前妻之间的气场,没言语交锋当然也没有任何亲热举动甚至眼神传递。

只是中途,正在吃着东西的女儿突然出现异常,先是前妻惊慌,接着是肖天正,再然后引得整桌人甚至部分宾客都关注过来。

婚礼正在进行中,在场的人议论纷纷,一时间有点小面积发乱,怕台上的林若新知情后分心,夏梦招忙紧跟在抱着孩子离场的俩人身后,好适时搭把手。

“先将她抱走,找个有床的房间平躺。”前妻惊慌之余,思维清晰。

肖天正也惊慌,甚至有还有拿不定主意:“要不,直接送医院?”

“女儿的病我心里有数,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可是,你看她抽成这样,不送医院能行吗?”

“这样的情况我见得多了,而你作为女儿的亲生父亲,倒是陌生得像个外人。”

“都已经这样了,咱们能别生怨了吗?”

“怨?我谁也不怨,要怨也只怨我命苦,生了一个不正常的女儿又没你们男人心肠硬,怨我自己瞎着眼睛找了你这种没担当的男人。”

“我说过不管孩子了吗?每个月的生活费我照给,孩子每次治疗的费用我也从没推辞过,我怎么没担当了?”

“你只知道给了两个钱,你以为养育一个孩子,尤其像女儿这种身体不健康的病孩子光是那点钱那么简单吗?其中要付出多少精力和心血,你想象过吗?”

“行了行了,离婚前就天天为这个吵,离婚后我们不吵了行吗?”

……

从孩子的病发迹象,以及俩人上楼进包房这一路没停歇的争执中,夏梦招大概弄清楚了,肖的女儿患有癫痫,而他们婚姻破裂的主要根源,应该是来自于女儿的病。

不管是一份感情还是一段已构建完整的婚姻,很多时候其实都很脆弱,因为一个身体不健康的孩子,肖天正的婚姻破裂,而受摧残受影响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婚姻这个个体。

连林若新都感慨说,没想到才几年的时间,曾经面目清秀性格温婉的肖嫂子,被生活摧残成了这个模样儿。

林若新结婚成家大喜的日子,无论怎么说夏梦招都是替她高兴的,可是,她却总是不自觉地分神,甚至对一切都有点行尸走肉般的麻木,尤其回到家,几乎饭不想吃话也不想说,偏偏杨勇康这两天没应酬还特别闲似的,总在眼前晃悠。

晚上,夏梦招洗完澡推门进卧室,抬头往上床上看去,一下子就对上杨勇康那双比她的湿头发还湿漉的眼神,想要装作没接收到他的求欢信号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