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把名叫周世超的贵客领上桌,夏梦招才注意到,一身贵气的大叔是个左撇子,因为,他遮掩在衣袖里的右手,只有光秃秃的一根手臂到腕处。

哎!如此英俊不凡的长想,衣着品味等看起来都那么高逼格,貌似也是事业有成有金钱有地位,可惜……

夏梦招在暗暗感叹的时候,发现周大叔在吃饭间总是有意在看她,这让她心生疑惑的同时还特别不自在,因为她暂时可真没树立给有钱人当小蜜的理想啊!

一桌人不紧不慢地抿了点红酒吃着饭,细细品完两杯后,周世超突然指了指夏梦招侧头对程雨欣笑:“刚才在外面看到她的第一眼,我恍惚感觉看到了二十几年前的你。”

“艾你这一说倒是提醒我了,难怪我在第一眼看到夏小表妹时,就感觉特别投缘。”

俩老相熟在那不轻不重的笑侃后,夏梦招心头的大疑团霎时‘哗’地解散开,哎呀我滴妈呀,她这想象力还真是太丰富的不要不要的了,还好没冲动没当场干点勇斗色鬼啥丢脸举动来哟!

早就猜想到程雨欣和周世超之间不简单,却没料到他们之间曾经有那么多曲折又感人的故事。

周世超和程雨欣的爱情,典型的王子和灰姑娘搭配升级版,一个是官宦世家的独生子,一个是普通家庭里靠单亲妈妈历尽辛苦抚养长大的私生女,这段无论是家境还是身世都差之千里的爱情,自然遭受到男方家的强烈反对。

在强烈的反对声中,他们坚守过!抗衡过!也坚韧不屈地努力过!

如果不是某天程雨欣在街头遭醉酒小混混骚扰,血气方刚的周世超在武力还击中被砸打成重伤;如果不是周世超伤势过重,被周家父母悄悄转移去香港治疗;如果不是捡回命后的周世超失去了右手,从此被终身残疾的事实打击得颓废且绝望……

那么,相爱甚深的两个人,应该不会落得明明放不下彼此、如今却只能面对劳燕分飞的局面吧。

这些,夏梦招都是后来听赵一蓝说起的,包括现如今的周世超是个腰缠万贯的商人,有体贴入微温柔贤淑的妻,有个在国外留学的女儿,而程雨欣却在经历了一段时间较短的婚姻后,至今一直美丽地单着身。

是的,现如今的周世超和程雨欣,无论是在外形上还是条件上,都已经打造成了匹配的模样,也仍旧那般的心心相印心有灵犀,可是,却只能克制着情感做朋友做知己。

夏梦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烙上了心理阴影,那个曾经质疑过无数次的问题,又一次深深在驻扎回她的脑子里:她和杨勇康,真的合适吗?

上班想,下班想,吃饭想,睡觉也想,当着杨勇康本人时,愣愣地想,背着他时,深深地想。

越想吧,越觉得之前的这几年混沌得可以,工作上没什么起色,思想上进步也不大,至于在感情上,更像是漂流在河面上顺流直下的木筏子,回首望去,似乎除了‘心不甘’,也就只剩下‘情不愿’仨字了。

明明是生活在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男女平等的新社会,为什么她的总感觉自己是思想和行为都是被禁锢的那一个呢?

周六下午,在培训班上完课,夏梦招突然好想吃火锅,难得好心情,拿起电话拔给杨勇康。

夏梦招笑嘻嘻:“杨领导,有人请你吃火锅,去不去?”

杨勇康压着音量,温和中透着严肃:“梦招,我在陪领导吃饭,晚饭自己看着安排,听话。”

然后,挂了。

真的,就这么两句对话,挂了。

哎,程大姐建议说,要用心给感情生活加点新鲜佐料,可当她难得有雅兴找人家花前月下时,对方想的是酒前推杯呀!

“梦梦,他在QQ上约我见面,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林若新的这条微信消息是用文字打过来的,透过手机屏幕上面的那一行字,夏梦招能想象得出她此刻纠结的模样儿。

紧接着传过来的是一条语音信息:“我说的是肖大哥呀,肖大哥约我见面,说想认识一下现实中的我,你说我该怎么办呀,梦梦?”

夏梦招想了想,回道:直接把实情告诉他。

必须干脆利落地断了她的花痴梦才行,不然,这丫头成天为这事扰得愁肠百结,这样下去,人家老良算怎么回事?

“我……”林若新的语音信息,余音是一长串的空白。

得了,犯轴的某人,根本不愿意从梦中醒过来。

“如果想见,就去见吧。”夏梦招没有多劝,反正也知道,肯定是见光死。

拎着一袋方便面回家,夏梦招端起水杯才喝下第一口水,就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的来客,居然是她过来上班后一直来得及联系的凌美娇!

实话讲,如果夏梦招有心联系她,也不可能抽不出那点时间,可能是分开太久了有点生疏了吧。

距离今天的前一次联系,还是上次夏梦招给居委会王阿姨当传话筒,。

毕竟从小一起野到大,见面倒是自然熟。

夏梦招毫不遮掩自己的吃惊:“你怎么知道我过来了?是勇康告诉你的?”

说起来也真是扯,现如今,她们之间的圈子交集,好像还真的只剩下杨勇康这条线了,要不是杨勇康还能在各方面帮她些忙,连这点交集怕是都没有了。

“……已经调过来了?”凌美娇见到开门的她时似乎也很意外,不过,她掩饰得很好。

因为过来了半个多月,都没有主动联系她,夏梦招稍稍有些惭愧,便也没去过分深究她的神情变化。

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她将自己脚上女式凉拖脱下来让给她,转身赤脚往里走,到冰箱里给她拿饮料:“勇康可能没跟你细说,我目前只是借调而已,编制还在原单位。”

凌美娇进门后,垂眼盯着她让出来的拖鞋看了一会儿,并没急着换鞋。

夏梦招取了饮料回来,见她从鞋柜里取出仅有的两双拖鞋之一的深蓝色男士拖鞋,然后将粉色女拖踢给她:“穿上吧,我将就一下就行。”

“吃饭没有?”

凌美娇接过饮料,往沙发上懒懒一坐,摇头:“没吃,天气太热了,没胃口。”

“那太好了。”有人陪吃饭,就不用吃方便面了,夏梦招有点兴奋,“小区门口不远有家酸汤火锅,味道超正,保证让你闻到就有食欲了,走,咱们俩去搓一顿。”

“哎呀,我刚刚才到,让我先休息一下好吗?”

凌美娇兴致缺缺,卷着双腿陷在沙发里,好像一点也不为她的激情四射所影响,眼角的余光忍不住一次一次扫向门口方向。

夕阳的余晖渐渐散尽,窗外的天空由浅灰慢慢变成铅灰色,再变成深黑,一盏盏次第亮起的灯,就像夜的眼睛,探索着潜藏在黑夜里的秘密。

细细碎碎地聊了几句后,凌美娇眼神怪怪地望着她,突然说:“梦招,我爱上了一个人。”

“是新目标吧?多久了?”

十六七岁就离开学校出来打工赚钱,这些年她谈了多少次恋爱,夏梦招都已经数不清楚了,反正每次都像烟花一样绚烂燃烧又迅速熄灭,所以,对凌美娇略显心情沉重的倾诉,她嘻嘻一笑没当回事。

凌美娇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别开目光看向紧闭的大门口处:“我们在一起已经快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