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满金再无知也是活了三四十年的人,都到了这份上,要说还不清楚事态严重性,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转身扶他老娘重新坐下后,姚满金似心头拿出了主意,立马转变态度,扯动嘴皮子展出丑陋无比的笑:“那个一蓝,你看你叫我姐夫都已经十好几年了,做事应该不会做得这么绝吧?”

老太太也急忙应声打求和牌:“是啊是啊,你是永琴的亲妹妹,是我孙女儿们的亲小姨,咱们可是亲得很的亲戚,怎么能把你姐夫往牢里送呢,是不?”

嘤嘤落泪的母女三人,均被这二人转了三百六十度大弯的态度,给搞得愣了神。

等了几秒也没见赵一蓝有所表示,老太太转而把希望投注在陈律师那儿:“这位大律师,你看,这都是我们的家事,家里的事一家人关起门来说就行了,用不着大动干戈闹到法庭上去,你说是不?”

陈律师儒雅地虚笑一声:“这是我的工作,拿钱办事是工作原则,具体该怎么操作,我只遵循当事人的意见。”

“哎呀,这事闹得……”

老太太骨碌转动着包在满脸褶皱里的眼珠子,抖落着低级而拙劣的机灵,转而又讪笑地看着赵一蓝,嚅嚅恳求:“她小姨,你看啊,永琴她已经好几年没上过班了,要是真把满金给送进班房里了,就没人挣钱养家了,到时候别说我这老太婆,就是她们娘儿仨的生活也成问题了,你说是不?”

“是呀,你问问你姐,这几年他们娘儿几个用的哪一分钱不是我挣的,要没有我,别说孩子们上学,就连她们的生活都成问题。”姚满金为自己开脱的同时,还不忘标榜自己的大功大劳。

赵一蓝鄙夷扫了这对恶心得搞笑的母子一眼,嗤笑一声:“跑长途货运一个月也就挣那么万儿八千而已,老婆孩子都养不好,居然还有脸去外面养小情人,真搞不懂你哪来的底气,把挺着肚子的三儿弄回家来享受齐人之福?你也不撒泡尿先照照,看看自己那点德性!”

“赵一蓝你……”毫不委婉的一通嘲讽,噎得姚满金满脸涨红如喉咙口卡了刺。

母子俩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但又都不得不忍着,憋得那个难受劲儿,看得旁观者陈律师都想笑。

受够了气委屈伤心得要死的赵永琴始终拿不出一句话,赵一蓝只得挺身替她作主:“有本事做就要有本事承担,你敢昧着良心狂妄地把野女人领回家生孩子,送你进去蹲两年大号也算是罪有应得,至于我姐她们娘仨,实在不行还可以拆房卖瓦嘛,你们家这个老院子虽说旧是旧了点,但这么宽的面积在这个地段上,应该也还能卖出个好价钱。”

“胡说八道!”

老太太气得把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拄,头顶上的银丝都跟着她全身的抖动颤了颤,继而抬起拐杖直指着怯弱的赵永琴:“永琴,你说,你是不是非要把满金送进去?”

“我……我……”

在婆婆蛮威臣服了多年,赵永琴连老太太的脸都不敢看,耷拉着头,又开始擦眼抹泪,‘我’了半天,也没吐出句完整的话来。

“姐,他们全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来拉屎了,你就不能硬气一回,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罪有应得吗?”赵一蓝对心疼她姐,又恨铁不成钢。

“一蓝……”赵永琴抬起憔悴的脸擦擦眼泪,苦兮兮地看着赵一蓝,“满金他是孩子们的爹,要是真把他告进去,那……”

老太太大概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个儿媳妇的好,满脸欣喜的急忙附和过来:“对对对,永琴说得对,还是永琴拿得清轻重。”

赵一蓝知道自己这个姐懦弱得可以,却难以相信她会逆来顺受到这种地步,并把这种怯弱完完整整地传递到了两个女儿身上。

僵持了许久,赵一蓝愤恨地叹了无数口气:“不起诉可以,但是,三天之内,必须带那女的去医院把孩子做掉。”

“啊!?”

“啊!?”

姚家母子俩一口气还没落下一半,另一口气又猛地提起,齐齐地惊叫出声。

“怎么?还真打算把重婚的罪名坐实在吗?”赵一蓝冷笑一声,回头问赵永琴,“你还要对这种人心软吗?”

“我……”赵永琴眼睛红肿,咬得舌头都快碎成渣了,“我听你的,小蓝。”

赵一蓝总算欣慰了一丢丢,直接看向陈律师:“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有劳陈律师了。”

“好的……”

“等等!”姚满金一巴掌拍到茶几上,制止住正在收拾资料的陈律师,咬着牙恨声表态,“我答应带她去打掉孩子。”

“砰!”

虚掩着的门被大力一脚踢开,躲在外面偷听了半天的女人,站在门口处按序把里面的所有人瞪了一遍,手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走进门,神色愤怒又傲然,像一只屁股上插着大尾巴的孔雀,径直走到姚家母子面前。

“你真的要打掉我儿子?”

质问过姚满金后,继而又盯着老太太的眼睛:“你不是想孙子想得要命吗?被人家这么一吓,也不准备要了?”

两天后,夏林招在赵一蓝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听到这儿时,巴掌一拍:“我靠!这三儿还真能耐哈,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对待姚家当家主母?把百年蛇精的七寸一捏一个准,看来有几分手段嘛!”

“呵,我早就调查过了,那女人先前就是因为被老公抓了现形直接净身赶出门,离婚几年了几乎没好好干过一件正经工作,眼看三十大几了混上个姚满金,估摸是筹划着借肚子上位给潦倒的后半生找张饭票。”

问及姚老太太的反应时,赵一蓝说:“老太太当然激动了,天一个‘亲孙儿’地一个‘亲孙子’地哀嚎,简直恨不得马上把那女人的肚皮切开将孙子取出来含在嘴里。”

“啊?那后来呢?”

“切!那女的向姚满金讹了点钱后,昨天自个跑到医院麻利儿做了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