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幸言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自然,把手里要去清洗的烫煲放下,半天才闷声一句,“该做的都做了,还想要我怎么哄?”

“哼,你不惹出那么多风.流债来惹小脂伤心,像小脂那么单纯的孩子,用得着你费心思哄么?自己活该的事儿,还来抱怨!真是欠揍!”

外婆嘴上不饶人的说得薄幸言,脸色越发不自在,敢这么说他的人,估计也就只有外婆了。

薄幸言抬眸看着我,低咳一声,没跟我说什么,反倒是叫韩佑廷出了病房。

远远的看见他在走廊,跟韩佑廷说了几句话,韩佑廷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而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照顾都没打就直接进了电梯。

韩佑廷走后,薄幸言看着我,也顺手按开了旁边的电梯。

外婆身边不能离人,我也就没追上韩佑廷问问怎么回事,随手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没接。

差不多半小时,薄幸言拎着一堆打包盒回来了,闷不吭声的把那些打包盒放到床头柜上,依次打开,荤素具备,全都是我爱吃的菜。

“你现在讨厌我,但菜是无辜的,你多少吃点吧。”薄幸言把筷子递给了我。

他惯会哄女人,可这次,我莫名的,竟觉得他有点傻气。

忍住心里那点想笑的冲动,我瞥了眼那些菜,明明都是自己平时喜欢吃的,可那上面油腻腻的光,却让我突然泛起一股恶心,想装都装不住,捂着嘴就跑到了卫生间去。

那股恶心劲儿退了,我也干呕完了,转身却看到薄幸言倚在门框上,黑眸冷锐的审视着我,“怀孕了?”

冷瞥他,我抽过纸巾擦嘴,“没有!”别开身要出去。

薄幸言一把拉住我的手,寒眸冷冽的盯着我,“你最好别撒谎!”

我倏然一笑,侧头清冷冷的看着他,“对于本就满口谎言的人,我有撒谎的必要么?”

倏地,薄幸言眼神暗沉下来,却什么都没说。

我心绪不平攥了下拳头,甩开了他手,走出卫生间。

却看到外婆微支起上身,正朝卫生间张望着,眼里满是期许。

我知道她是盼着我和薄幸言能和好,可这事儿真就不是她一个期盼,就能解决的。

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枕头,我扶外婆重新躺好,转身把薄幸言买的那些菜推到了一边去,腾出地方倒水,喂给外婆。

而后,我压着依旧翻滚的恶心,从薄幸言身边,快步离开了病房。

本来去医生那里,想找点酸性的药,来克制下反胃,却在看到跟上来的薄幸言,什么都不想说了,直接出了医院大楼,给韩佑廷打电话,想问他怎么走了,能不能转回来接我。

可电话一直都打不通,目前能走的车只有薄幸言的,我不想再回病房,就踏着泥路,去了外婆的老院子。

简单给院子收拾了下,我剪完墙上那些快枯萎的蔷薇花,就回屋做了碗面。

我自己可以不吃,但是孩子不行,即便我还没想好,是留还是不留他,也不能让他缺了营养。

想到有薄幸言在医院照应着外婆,我就没再去医院,给林秘书打电话,核对盛丰的项目和事物。

最近发生这么多事,连对沈傲生报复心理都消极了,林秘书这里,明知道有问题,也一直把她当成引子,横在我和沈傲生之间,没去动她。

至少,除去沈傲生这因素,我不在,她还是能帮我处理些事宜的。

差不多到了晚上,电视看腻了,我抿紧风衣又来到了窗台,夜色星空依旧那么宁静幽美,气氛和人却早已不如从前。

一种物是人非的强烈感,扑面而来,我长长舒口气,把手抵在窗台石栏上,更抿紧了衣服。

这时,突然听见楼下一阵响动,之后传来蹬蹬上楼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看到是薄幸言端着一碗面上来,袖子挽着,衣角随意歪斜在外面,那五官英挺的脸上,还沾了许多面粉,看着让人忍不住想发笑。

他没说话,把那碗面放到旁边小石桌上,把筷子摆好,就坐下来点了支烟。

抽了几口烟,看我还没动的意思,他俯身弹弹烟灰,“别误会,这面是别人做好,我帮忙端上来的。你要怄气不想沾我碰过的东西,把面碗外面包的纸扔掉就是了。”

刚才楼下那一顿叮叮当当跟装修队来了似的,说不是他做的,难道鬼做的?

我看着他,忍着心底那点融化,不自在的咳嗽了下,说了句,“刚吃过了,我不饿。”就转过头去。

他没再让我,低头在那里抽烟。

我看着星空,但却总是忍不住用余光看他。

气氛一度降到冰点,尴尬极了。

我很好奇,明明都给他发了短信说要离婚的,他怎么像不知道一样,连提都没提过,难道是他演技太好了,故意装的?

我在思考这个问题,没多会儿,薄幸言烟抽完了,就起身下了楼。

我绷着的神经放下了,转头看了眼那碗跟浆糊差不多的面,无奈的垂了口气,过去端起来,下楼直接放到薄幸言旁边茶几上。

很别扭的跟他说了句,“看你也应该没吃,所以,这碗面你还是自己吃了吧。”

其实这也应该不算是关心,顶多算我一时心软,不忍心看他忙乎了这么多,自己却没吃一口饭而已。

毕竟我们分开,也是好聚好散,还达不到仇人的地步。

薄幸言挑起眼眸看向我,那一直深沉的眼神,终于有了丝暖色。

我闪躲开眼神,搓着裤料转身上了楼。

路过薄幸言要睡的房间,看房门敞开着,床铺也没有,那股心软劲儿又来了。

我叹气,算了,送佛送到西,我明天就会离开这里,他要是受凉生病了,该没人照顾外婆了。

想着,我去自己房间拿了床被子过来,给薄幸言铺好,就迅速回了自己房间,避免被他看到,多想什么。

原本以为折腾了这么久,会睡个好觉,可想到薄幸言就在隔壁,我却紧揪着被子,一晚上都没睡好。

早上起来,我做早餐,当发善心似的,多做了一份,看薄幸言从楼上下来,甩到了餐桌上,冷漠一句,“给你的。”就低头吃自己的。

薄幸言看着我,勾起唇角,坐下来,吃了口煎蛋,故意似的说道,“老婆,荷包蛋有点咸了。”

这句话甚是熟悉,仿佛让时光一下回到,那个柳之之找上门的早上,可现在再说,就明显不合适了。

“你现在合法的老婆是沈寒依!不是我!这话别让我再说第二遍!”我瞪着他,敲了敲筷子,重申一遍。

薄幸言浅笑着注视了我几秒,并没反驳我,低头继续吃早餐。

过后,薄幸言去医院照顾外婆,我收拾了下,刚要去找人问通行这里车的事,就有个领着约莫三岁左右小女孩,衣着罗旧的女人,进院子来。

看到我,她问道,“请问李书记的手术情况好些了么?”

“已经好很多了,你找她有事?”我侧头巡视着她。

她垂眸,纠结的捏了捏抓着小女孩指尖的手,半晌才低头说,“妮子被学校孩子欺负,骂她是野孩子,非要去找爸爸。可家里连买米钱都快没了,我哪还有钱当路费,去找那个负心汉啊。”

那小女孩一听她说没钱去找爸爸,眼泪顿时涌了出来,靠在她怀里,巴巴的看着我,“我要去找爸爸,然后告诉他们,我不是野孩子,我有爸爸……”

那模样真是可怜极了。

我心忽的一酸,俯身伸手去摸她有些脏的小脸蛋,“宝宝不哭,你爸爸呢?”

小女孩呜咽了下,眼泪反而流的更凶,“爸爸有其他阿姨和女儿,却骗妈妈说没有,现在妈妈带着我,爸爸却跟那个阿姨和女儿,不要我和妈妈了……”

我眼神一沉,大抵也听出原委始末,却不自觉的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那女人不好意思的把小女孩拉到了身后,挺难为情的看着我,“孩子他爸是个挺有钱的人,也有了家室,我外出打工认识的。只是现在他不管我和孩子,生活挺拮据的。所以,能不能跟李书记说一声,我想……”

借钱这俩字,她咬咬嘴唇,终是没能说出来。

看得出,她也是个挺要强的女人,要不是为了孩子,也不会来借钱。

“需要多少钱?我给你吧。”我看着她说。

女人一愣,眼眶湿润的垂下眼眸,“三,三百吧。白给不要,得,得打个欠条。”

我没跟她争这个,随手从钱夹里拿出来一千给她,“剩下的给孩子买点吃的吧。”

她犹豫的看了眼那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才接过钱,从怀里抽出个铅笔头来,硬是打了个欠条塞给我。

“欠条我收了,但是,劝你还是别去,不然只怕会更伤心。”就像我和薄幸言,我没跟踪他,没去找上小寒,什么事都没有,可自这以后,整颗心都伤的很彻底,一刻都没好过过。

女人含泪一笑,抬眸看着我,“为了孩子……”

一句为了孩子,承载了多少心酸和无奈,而孩子眼中却和她一样,没有半点幸福。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那个可怕的想法也在心底循序放大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