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眼韩佑廷的鱼桶,才只有一小半,薄幸言的却装了满满一桶,眼看就装不下了。
“老规矩,赢的要鱼,输的提个条件做补偿。”薄幸言放下鱼竿,慵懒的靠在钓鱼椅上,瞥着韩佑廷。
韩佑廷把烟叼在嘴上,却没点燃,看了我一眼,半开玩笑的跟他说,“还是不用了,我要说让严脂陪我两天做补偿,你不得杀了我?”
薄幸言眼眸一动,笑了出来,“确实得杀了你!”
韩佑廷勾动下嘴唇,转头跟我说,“明天谈一下那案子,商量下对策,不能再拖了。”
“嗯。”我点点头。
“我去抽支烟,你们继续。”韩佑廷低头点燃烟,就朝别墅方向走去。
原本无聊的气氛,一下子又微妙起来。
我隔着韩佑廷的座位,坐在旁边,数着不断叠加过来的浪花次数。
薄幸言也继续钓鱼,谁都没说话。
这样沉默许久,薄幸言手机响了,他接通后,扩音没关。
那边好像是要给他修那副油画的人,要和他约定时间去修画。
我侧耳听着他们谈话内容,看到被薄幸言支在一边的鱼竿动了,赶紧去收杆儿。
一双温厚的手覆上我抓着鱼竿的手,我转头,对上薄幸言那双清锐的黑眸,彼此注视几秒,我松开了手。
薄幸言把上钩的鱼收杆放到旁边水桶里,又把鱼竿甩了出去。
我闷了闷气息,没话找话的问了他句,“那副画能修了?”
“嗯。”他应声,看着海面,“只是贵了些,不过我能负担的起。”
现在的薄幸言,或多或少已经不再隐瞒他不缺钱的事实,我想后面其他事,自己想知道也不是很难了。
想了想,我又问他,“那,内幅画上的女人是谁?”
平定了下眼神,他说,“我妈。”
我点点头,虽然有点小惊讶,但想到之前的事,他又那么反常,那画像会是他母亲,也是情理中的事了。
“只是画像就那么漂亮,那你.妈妈真人一定美极了。”我看向海面,由衷的说着。
“确实很美。”
感叹一声,薄幸言双手叠在脑后,看向星空,“我外公以前是做官的,我妈也算是生在官宦家庭,加上人长得漂亮。爱慕她的人很多很多。后来外公病倒在外面,被人送到医院才抢救过来。而这个人就是我爸。”
“再后来呢?”我忍不住问他。
他沉深口气,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微眯起了眼眸,“再后来,我妈跟我爸结了婚。可在怀我不到三个月时,就发现,我爸跟林雪薇搞在了一起,连孩子都生了。之后我妈病倒,林雪薇假意来照顾她。这一照顾就在薄家待了十年。最后,她诬陷我妈要推她下楼,我妈生性不争,就只有净身出户,带我离开了家。”
他伤感的滚动了下喉咙,没说下去。
即便如此,后面的事也可想而知,一个本生在富足家的女人,最后落得净身出户,带着年幼的薄幸言,出去谋生,怕是连家里都不敢告诉一声,是有多凄苦。
这无疑就是我的翻版,而我唯一比她幸运的是,我没死,还有命,向沈傲生索仇。
现在,也算是理解,为什么薄幸言会对林姨那个态度,被她弄坏了画像,又为什么发那么大火了。
如薄幸言所说,要不是林雪薇,他母亲也不会被逼的,带他离家出走,更不会惨死在街头。
这要换做是我,早就一刀杀了她泄恨了。
莫名的,我有些感触的酸动了下鼻尖,“那你们提的那个薄煜晨呢?怎么一直没见到他?”
薄幸言掏出一根烟来,点燃吸了一口说,“因为强.奸,被判了三年。也快出来了。”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妈不是好人,儿子也品行不正。
“说来也可笑,我爸跟我妈结婚,外面生的野种却是我哥哥。而这个哥哥因为林雪薇的缘故,备受我爸宠爱,我爸却听林雪薇枕旁风,把我抛弃了21年,现在却反过来要我对他孝心,呵。”
薄幸言苦笑一声,唇角散出的烟雾,虚幻了他眼里的红润,显得更为苦涩。
连带我心底都漾起了酸楚,不禁安慰他,“别想了,都过去了。哪天我跟你去祭拜下你妈,以后也不回薄家就是了。”
薄幸言落寞眼眸,“我妈骨灰,遵照她生前遗愿,撒海里了,所以她没墓地。”
我喉咙一梗,看着他不说话了,这种事,实在太让人难过了。
空气静默许久,薄幸言捻灭烟蒂,转头看我红润着眼睛,笑了,伸手刮了下我鼻子,“傻妞,心疼我了?”
“没有。”我不自在的转过头去,把眼泪压了回去。
忽的,薄幸言把我拉入怀抱里,下巴抵着我头,感叹了语气,“我曾经真的受了很多的苦,也尝尽了世间所有冷暖。但唯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和你结婚有了家。或许你还在怀疑我和小寒的事,可我只能说,比起来,你真的要比她幸福得多。”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肯说爱我,又为什么瞒着我那么多事不肯说?”
既然话头提起来了,我鼓了鼓气,也没忍着,干脆就都问出来。“还有,你是不是这辈子都忘不了小寒,而我也只不过是她的代替品?”
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些,薄幸言愣了愣,转而轻笑出来,“代替品这词儿,是柳之之跟你说的吧。”
被他猜中了,我注视着他,没说话。
薄幸言猛地紧了手臂,搂过了我脖子,低头看着我,“你见谁对代替品这么用心,连死都不怕,舍命相救了那么多次的?”
确实,在我有危险时,哪怕是刚认识那会儿,他都不顾一切的救我,甚至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也是他给的我希望,我才能重新振作起来。
要说是代替品,那就真的有点说不通。
“可你之前对柳之之……”
“柳之之本就心机不纯,她的话,你也信?”
我看着薄幸言,抿动了下唇,情敌的话确实说服力不足,所以,即便心里还有很多疑惑和不甘,也没再问什么。
或许像今天这样,薄幸言想说的时候,就什么都说了,根本不用我去问。
海浪涨潮,薄幸言点了支烟叼在嘴上,痞里痞气的拎起装满鱼的鱼桶,拉我跳下礁石,往回走。
到了别墅,韩佑廷已经走了。
薄幸言把鱼送厨房时,我从自己包包里发现了个文件夹,是韩佑廷留下那件案子的文件,后面还留了行字:不管遇到什么事,也不要难过伤心,因为你不知道谁会爱上你的笑容。明天中午,火锅店,我们谈谈案子的事。
字如其人好看,说的话也暖心,只是这话里,却隐隐的让我有些不安。
转头看薄幸言擦着手出来,怕他多想,我赶紧把那文件收了起来。
第二天中午,我如约去了之前韩佑廷带我去的那家火锅店。
进门后,韩佑廷已经一身律师正装坐在那里等我。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笑着坐了下来。
“没事,你能来就好。”韩佑廷也笑了笑,抬手叫来服务员,开始点餐,依旧都是我喜欢的。
那种不安又升腾出来,我拿起杯子,掩饰的喝着酸梅汤。
等菜都点完了,韩佑廷看着我,问,“怎么,不舒服么?”
“没。”我放下杯子,笑不由心的说,“就是你一身律师正装来谈公事,吃的却是火锅,感觉挺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