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这会也正是吃饭的时间。我到南县以前,南县没有机关食堂,平时大家找机会总出去大吃大喝,在酒店里吃。反正吃的是公款,也没有人心疼,但这会儿,我来了之后,机关食堂也建起来了,不用出去吃饭,大家一起吃食堂。

据说,不用喝酒,天天在食堂里吃饭,很多人还比较欢迎呢。

我让陈一言多打了一份饭,这时,老胡来了,我说:

“老胡,吃了吗?”

老胡说:“吃什么啊?刚把王县长送到医院。”

我说:“辛苦了。”

老胡是公安局局长,也是一把手。其实我对老胡不太喜欢,以前也说过,要提副局长刘桂林,这也是我欣赏的人,来当正局长。

但刘桂林是个非常低调的人,只肯做副手,不愿做正职。

这也是一种生存的智慧。老实说,在这个官场混,如果前头没人撑着,当了一把手,工作也很难开展,还不如做个副手自在。我说:

“老胡,帮你打了一份饭,吃吧。”

老胡说:“谢谢袁书记。”

看着老胡一付受宠若惊的样子。对于这些官员,我平时其实与他们保持相当的距离,不敢太接近了。

用孔子的话来说: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当然,我不是说女人的,是说小人的。这个社会小人太多,这些个官员,为了爬上这个位子,不知道做了多少缺德没屁眼的事,也算小人吧。

这样说他们一点不过份。(我也只能在小说里这样说,在现实生活中,还是以表扬为主,还得指着这帮孙子做事呢。是的,在现实生活中我也真的是个县委书记。写小说只是我的一项爱好,大家可以想象,我每天工作到深夜,就是为了更新小说啊。)老胡说:

“袁书记,我是按你的要求,没对群众下手。”

我说:“这就对了,我们是人民警察,不能对人民下手。”

老胡说:“可是这帮人民也把人民公仆给打了。”

我说:“主要打仆人,这在以前不是常有的事吗?”

老胡说:“这——这——”

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我也觉得有些好笑。这年头,骗人的花样就是这么多,明明是官,还非要说成是人民公仆。其实你就说你是官老爷,大家也认可这种差距,老百姓养着官老爷,人们也认可这事。就像在英国一样,不也一样有英国女王,人家也一样啥事不干,但人民出钱养着,也没见说啥。

可是你非要又当婊子,又立牌坊,说自己是公仆,这就好笑了。现在好了,主人把仆人给打了,看你还说啥。我问:

“抓了几个人?”

老胡说:“三个。”

我说:“放了。”

老胡说:“啊?”

我说:“放了。”

老胡说:“放了也得给个说法?”

我想了一想,也是。这年头,老百姓的意识也提高了。就像一些官老爷说的一样,刁民是越来越多了。只能说老百姓没有从前那么愚昧了,懂得维护自己的权利了。我说:

“这样吧,一会儿我去看守所去,在那里,我训你一顿,然后把人放了。”

老胡说:“演戏?”

我说:“这么理解也可以。”

老胡说:“我可不会演。”

我说:“不会演就换人。想演的多了去了。”

这么一说,老胡屁也不敢放一个了。这个鸡巴老胡,当了个公安局局长,由于年代当得有点长,怎么说呢?也许在他心里,觉得我这个县委书记太年轻,用他们的话来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如果再调皮,我把他也给换了。

在官场,从来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新的县委书记上任以后,手下全换成自己人是多么重要。

老胡当即就没再说话了。

吃过饭之后,我由秘书陈一言陪着,还叫了两个记者,一起去医院里看望王厚成。我问:

“叫记者好不好。”

陈一言说:“好像不太好。”

我说:“为什么?”

陈一言说:“这王厚成被打了,估计这会儿正在生气呢。这记者一去,不就让他出了丑了。”

我说:“那就带上吧。”

我自己其实也犹豫,要不要带记者去。跟王厚成之间的关系,还真不好相处哦。倒不是怕得罪他,有时只是完全没必要得罪这个人。但是,这件事,我觉得完全可以把王厚成得罪一下,因为他弟弟是房地产商,同时违规操作。

这事如果曝出来,肯定是对他不利的。这一次来的记者是一个王雪晴。(雪晴,你终于又一次出场了,还是以这种方式,因为你已经做了女主播了,本来不必这样出场的。)我说:

“小王,好久不见。”

王雪晴笑了:“是啊,现在你也当了县委书记了。”

我说:“县长跟县委书记有区别吗?”

王雪晴笑:“当然有,现在你是一把手了。”

我笑了。接着,王雪晴说:

“上午是我去的。”

我说:“哦,听说王县长很生气。”

王雪晴说:“是。”

我说:“现在再去,怕吗?”

王雪晴说:“怕什么,你是县委书记,他是县长,你官比他大。”

我又笑了。天真的女生。不过,说的也是个实话,没有必要怕王厚成。有些读者可能要说了,怎么女主播还用去跑新闻?是的,由于南县电视台,也只是一个县级台,所谓的县级台,就是没有人把你当回事。这里的记者也不同于省台的那些名记,只能是给领导吹吹,唱唱赞歌。

这里的主播也要出去跑新闻,偶尔当一下出像记者。

只是王雪晴从前也是当记者出身的,这样职业过程,也会让一个人快速成长起来。

来到王厚成的病房,王厚成正在痛苦地呻吟,身边也是围满了人,王厚成正在发火。这时,人们发现县委书记来了,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袁书记来了。”

“袁书记来了。”

我点了点头,向人们示意。(这个样子好像有点装逼,我本来不是装逼的人,但是当了官以后,在官场混,这也是难免的。那就装一下吧,也没什么不可以。)我说:

“老王,没事吧?”

王厚成说:“这些个刁民,真是太难缠了。”

我说:“是啊,这年头,我们这些基层干部,工作是越来越难做了。”

王厚成说:“老袁,没想到你来看我。”

我说:“老王,怎么能这么说啊,我们一直配合得很好哇。”

这时,电视台记者王雪晴也走过来拍摄。王厚成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刚想制止,同时,又看了我一眼。马上明白了,这是我带过来的。

王厚成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马上又笑了。装出一付配合的样子。

我握住他的手,说:

“老王,别想多了,你这也算因公受伤。”

王厚成说:“有补助吗?”

我笑:“当然有。”

王厚成说:“袁书记,我想跟你请个假。”

我说:“当然,你现在也受伤了,准假,什么时候病好了,再来上班。”

王厚成说:“好,好。”

同时,脸上也露出诡异的笑。

以为我没看见,我早看在眼里啦。老王,你真不地道哇。老王的那点小心眼,我也非常明白,无非是觉得这是一件难于摆平的事,是个在包袱,甩给我,好看我的笑话。

如果我连这点小事也摆不平,真的没脸在这个位子上混了。我说: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王厚成说:“麻烦你了袁书记。”

我说:“老王,交给我来处理,没问题,我也有个请求。”

王厚成说:“你说你说。”

我说:“听说你抓了三个人。”

王厚成说:“不,五个。”

我说:“五个。”

王厚成说:“怎么啦?”

我说:“把他们放了。”

王厚成说:“放了?把我打成这样,轻易能放了?”

我回过头来,看到身边还站着一群人。

当领导的人也不容易啊,没有个私人空间,到哪儿全是一堆人跟着,这些人本来是好意的,但每个人都需要私人空间啊,王厚成说:

“你们出去一下,我跟袁书记有话要说。”

这样一说,大家全出去了。包括我的秘书陈一言,电视台记者王雪晴。

这样就好了嘛,我们之间的谈话,也不需要让太多的人听到。也可以说点知心话了。虽然我们当官的人,根本就没有知心话,要说的也全是假话套话。

但人也会在某些时刻真诚的时候。王厚成说:

“小袁,你说把那五个人放了?”

我说:“放了。我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的。”

王厚成说:“不许放,我被人打伤了,怎么能轻易放了呢?”

我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清楚,老王不会这么轻易答应放人。这本来就是一个小气的家伙,别人得罪了王厚成,那是一定会得到报复的。

况且这些村民把王厚成头给打破了,这个小心眼的家伙,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呢?

但我今天来这里来,就是要说服王厚成的。

看到我叹气,王厚成又问:

“怎么啦?”

我说:“老王,我是为你好哇。”

王厚成说:“为什么这么说?”

我说:“你想想,这些个人,全是村民,你是县长,如果传出去,说你被村民打伤了,丢不丢人?”

一句话,让老王楞在那里。

相信老王也是聪明人。如果是一个笨蛋,也不能坐到这个位子上。南县是个大县,一百万人口的大县,一百万人都想当县长,但只出了这么一个王厚成当了县长。

应该来说,王厚成还是有过人之处吧。王厚成说:

“这个我倒没想过。”

我说:“现在想想。”

王厚成说:“新闻就不要报道了。”

我说:“老王,你记得从前我们怎么说的?”

从前我也跟常委一班人(一共十三个县委常委,虽然只是一个县,但官员比中央还多。集体领导,有事还是商量着来。真如果出事,还是大哥顶着。这十三个人中间,县委书记袁江涛就是大哥啊,虽然我年纪在这十三个人中间是最小的。)

以前我也提过要求,不干涉新闻自由,报社,电视台,他们想怎么报道就怎么报道。客观公正。这一要求当时也得到常委的认可。

也知道有风险,但是毕竟主要领导都当着县委宣传部副部长,也不会错到哪里去。

大方向只要对了,不去干涉一些细节。王厚成说:

“记得,不干涉记者的工作。”

我说:“是啊。”

王厚成说:“可是——”

我说:“老王,你以为不报道,人们就不知道你的事吗?人们一样会传,而且还会传的走样。不如公开公正地说明,还要强许多。”

一番话,让老王也改变了主意。

有时,我也不免沾沾自喜,口才还真是一流的。

一流的口才不是说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恰恰相反,真正有口才的人,都是话很少的,听别人说,然后,自己三言两语,让对方改变主意。

年轻的时候,我不懂这些,在官场混久了,才明白。一个人想要说服另一个人,不必要说太多的话。王厚成说:

“好吧,还是一样报道。”

我说:“这就对了。而且,可以树立你伟光正的形象。”

王厚成说:“可以吗?”

我说:“绝对可以,搞不好,你也可以搞成感动中国的人物。”

王厚成说:“那可不要,我很低调的。”

我又笑了。

王厚成低调才怪,这个家伙十分嚣张,也从来没有低调的习惯。从来只会有功归己有过推到别人头上。不过,我也只是开个玩笑,从来没打算把王厚成树立成一个英雄。我说:

“那剩下的来事,我来处理。”

王厚成说:“老袁,我相信你。”

我说:“放心,我不会坑你。”

说完,相视一笑,大家也算是有默契吧。如果我要坑王厚成,恐怕也不用等到现在,早就坑了。在我的手里,还有王厚成的性爱视频,同时,还有收受贿赂的视频。这些东西就像一把达摩克斯剑悬在他的头顶。

应该把他吓得不轻。

这样也好,不至于像从前一样,十分嚣张,我控制不了他,就不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