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在办公室里办公,就接到报告,说是王营村的村民集中起来,把给路给封了。我听后,也吃了一惊,问秘书陈一言:
“怎么回事?”
陈一言说:“还是怪王厚成啊。”
我说:“跟王县长有关?”
陈一言说:“当然有关,是王厚成的弟弟。”
王厚成的弟弟叫王贤刚。也是一个地产开发商,由于哥哥当着县长,在南县承包的工程自然会多一些,什么市政工程,什么房地产开发,全是王贤刚干的。我虽然也知道这背后肯定有问题,多少有些经济问题在其中,但还是让他三分。陈一言问我:
“怎么办?”
我说:“打电话给报社和电视台。”
陈一言说:“通过媒体来解决?”
我说:“至少要报道一下。”
陈一言说:“好,我打电话过去。”
陈一言去打电话了,我还坐在位子上,想着王厚成的事。这个王厚成,虽然跟我不对付,但也说不上太好,也没必要撕破脸。
有些事,还是要面子上过得去,我去到王厚成办公室里,却不在,我只好打了一个电话给王厚成,说:
“王县长,在哪儿?”
王厚成说:“在路上。”
我说:“是去往王营村的吗?”
王厚成说:“你也听说了?”
我说:“听说了。”
王厚成说:“问题可能有点大,我叫了警察去。”
我说:“老王,千万别动警察。”
王厚成说:“为什么?”
我说:“这样只会激化矛盾的。”
王厚成说:“那怎么办?”
我说:“带上记者去吧。”
王厚成说:“老袁,这个时候了,你还时刻不忘算计我啊。”
我说:“怎么能这么说呢?”
王厚成说:“行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去了。”
说完,王厚成把电话也给我挂了。我也不是很生气,但出动警察这一项,我还是及时打电话给老胡,让他主意把握分寸,我对老胡说:
“老胡,接到王县长电话了吗?”
老胡说:“接到了,要我出人。这叫我可怎么办啊?”
老胡是公安局局长,一把手。同时,王县长也是他的上级领导,如果领导说了,你不执行,那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可是出动了警察,万一出了什么事,就麻烦大啦。
南县,说到底,我是一把手,最主要的责任还是我在担啊,一想到这些,我也有些头大。这种群体事件还真有些怕人。主要是我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老胡说:
“袁书记,你说我怎么办啊?”
我说:“这样吧,你出动几个人,应付一下老王。”
老胡说:“好的。”
我说:“千万不要对群众动手。”
老胡说:“万一那些老百姓动手怎么办?”
我说:“那也不能动手,打不还手。”
老胡说:“好吧,我派十个警察怎么样?”
我说:“十个就十个吧,不能再多了。”
我当时想的是,叫上几个记者。其实老百姓们最大的要求就是有一个说话的地方,完全没必要把这个口子堵死,让电视台记者去,把事情真相摆一摆,说说气话,也就完了。如果补偿款没有到位,把钱补上就行了。
但是王厚成不听我的,以为他弟弟的房地产开发,他就可以胡来。秘书陈一言问我:
“袁书记,你要不要去?”
我说:“要去。”
陈一言说:“我去叫司机。”
我说:“不必了,因为不是现在就去。”
陈一言说:“哦?”
我说:“这样吧,你先去办公,跟平常一样,我要去的时候,自然会叫你。”
陈一言说:“好的。”
我说:“把国土局老刘叫过来。”
国土局局长刘明见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就过来了。我让他坐下来,看到刘明见十分紧张的样子,我问:
“老刘,王营村征地那个事是怎么回事?”
刘明见说:“主要是安置房没到位。”
我说:“怎么没到位呢?”
刘明见说:“没钱。”
我说:“当时卖地时,王贤刚不是拿出一笔两亿的款子吗?”
刘明见说:“这——这——”
看到刘明见吞吞吐吐的样子,我就有些不高兴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只是一个局长,而王厚成则是县长。有些话,他也不得不听。否则,官都没的当的。
这年头,当官一定要把上司哄好。我说:
“不是说好,先把安置小区划好,补偿款到位,再征地吗?”
刘明见说:“说是这样说的,但实行起来有太多困难。”
我说:“所以,就违规操作?”
刘明见低下头来,只擦汗。可能是看到我生气了。其实我平时很少生气,只要工作按制度来,不会有什么事,这样一来,也是天下太平,老百姓根本不会有任何乱子,我一向主张无为,政府不要有过多的作为。
可是问题是,现在的官员没有几个有这个智慧的。我问:
“是不是王贤刚拿地根本没有交钱?”
刘明见说:“是。”
我说:“这样也让他把地拿了?”
刘明见说:“王县长说了,一个月后到位。”
我说:“今年到位了吗?”
刘明见:“三年了,没有到位。”
我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这些个商人,只管先糊弄人,把地拿到手,然后,至于空口许诺的那些补偿款,是很难到位的,拖上个三五年,房子建成以后,让那些农民再来买房时,再说补偿款的事,你还得多交钱给我。否则,没有你房子。
要说也不怪别的,只怪房价涨得太快。三年前还是十多万的房子,三年后价值已经是四十万了。我说:
“老刘,以后注意点,就算是县领导,也不能这样胡来啊。”
刘明见说:“好,好。”
我说:“走吧。”
但刘明见只顾得擦头上的汗,却并没有离去。这时,我的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电话是电视台台长马显荣打过来的。这个老马,上一次经过那件事以后,工作倒是认真了许多,在委多方面也非常配合叶小琳的工作。
叶小琳说她最近工作干得越来越顺手,我自己也看得到,电视节目的确比从前精彩了许多,好看了许多。我说:
“老马,有什么事?”
马显荣说:“袁书记,这事还挺为难的。”
我说:“什么事?”
马显荣说:“你说报道王营村堵路的事。我们记者正在采访,王县长去了,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不要播了。”
我说:“哦?”
马显荣说:“袁书记,你看怎么办吧?”
我说:“这事——”
我也有点犹豫,本来,照我的想法,新闻媒体是独立的,完全可以不听王县长的招呼。播了也就播了,因为背后我的支持,我是县委书记。而王厚成只是一个县长,最后还是由我说了算。
但现在如果我答应了,王厚成就会把这笔帐算到我头上,我得罪他倒也没什么,只是这个鸡巴马显荣有些可恨,会推啊,一下子就推到我这儿来了。马显荣问:
“怎么办?”
我说:“记者撤回来了吗?”
马显荣说:“还在现场。”
我说:“那就在现场先看一看,不让拍就不拍。”
马显荣说:“这么说来,今天晚上也不能播了?”
我说:“暂时先缓一缓。”
然后,我结束了跟马显荣的通话。我宁愿这个时候不是马显荣在跟我说这些,是叶小琳多好,这个女人更懂事一些,而且,她也知道这事该怎么处理。这个马显荣也太滑头了一些。我回过头来,看到国土局刘明见还在,我说:
“老刘,你怎么还没走哇。”
刘明见一下子哭了。
我吓了一跳,五六十岁的人了,怎么说哭就哭了,我说:
“老刘,你这是怎么啦?”
刘明见说:“袁书记,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说:“错了,下次改了就行了。”
刘明见说:“这么说来,不会撤了我了?”
我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撤你了?”
刘明见说:“太好了,太好了,我以为你要撤了我。”
说完,刘明见又破涕为笑。看得我一楞一楞的。这脸色变化也太快了一点儿,还真让人有些不适应,如果是小孩子这样还可以理解,一个老头子,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当着国土局局长,怎么也这样。
看来,这当官的人,脸皮还真不是一般地厚哇。
不得不佩服。
刘明见紧张成这样,这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凡事得动真格的。就像我在以前搞的这个考试选拔人才一样。教工委书记、商业局局长,中学校长全是考试选拔。这样一来十分公平,二来,你没能力,早晚上也会被人考下去。
今天你在位上坐着,明天搞不好,你下面的人就会冲上来,成了你的顶头上司。我说:
“老刘,你怎么怕成这样?”
刘明见说:“袁书记,你的的手段,我们全领教过了。”
我说:“哦,我什么手段,我自己都不清楚哇。”
刘明见说:“考试。”
我笑:“考试也成了一种手段了?”
刘明见说:“当然,你没看到,现在新华书店的公务员考试的书全部卖脱销了。”
我说:“不会吧。”
刘明见说:“你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我说:“好,好,有机会去查。”
我做的这件事,对于南县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南县的社会风气。以前官员在一起,除了吃饭喝酒就是打麻将。现在好了,大家争着去看书,人们也明白,只有看书,考出好成绩,才会有机会当更大的官。
这也打通了向上的渠道。
这时,秘书陈一言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刘明见,我说:
“老刘,没事先走吧。”
刘明见走了。我问:
“小陈,什么事?”
陈一言说:“王县长被人打了。”
我说:“哦,不会吧。”
陈一言说:“我也是刚接到电话。”
我说:“严重吗?”
陈一言说:“听说头破血流,住进医院了。”
我说:“哪家医院?”
问完,我才知道自己问的无聊。在南县最好的医院就是南县人民医院,王厚成是县长,县长住院肯定是住人民医院。我后来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电视台的记者正在采访,结果王厚成来了,王厚成一向是骄横惯了,看到记者,也十分不客气,当时就冲一男一女两个记者,用手把镜盖挡住,说:
“你们胡拍什么?谁允许你拍的?”
男记者说:“我们领导安排的。”
王厚成说:“认识我吗?”
男记者说:“认识,你是县长。”
王厚成说:“不准拍了。”
两个记者只好收拾家伙。正在拍的摄像机也收拾起来,但是收完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没有动。这让王厚成有些生气,说:
“滚。”
如果是以前,记者们肯定是会受着气回来的。但是现在南县电视台的记者,脾气也一天天涨了起来。这个涨起来也是有原因的,由于我的主张是媒体要有自己的骨气,有些事当报道还是要报道。县里各项工作,只要是媒体觉得可以报道的,不用请示任何人,直接去报道就行了。
很多工作作风得不到改进的,通过电视报道以后,得到相当大程度的改进。这样一来,记者们也以为自己很有力量。当时,男记者。(后来得知,男记者叫徐涛。女记者就是王雪晴,开始是做记者,后来做了主播。但王雪晴做主播以后也是经常跟记者一起出去,做出像记者)徐涛说:
“我们不拍了就是,难道在这儿呆一下也不行吗?”
王厚成说:“你叫什么名字,回去都给我滚蛋。”
徐涛说:“我还非要拍了,你不就一个县长吗?你狂个屁啊。”
王厚成说:“你再说一句?”
徐涛说:“我说了怎么着?”
这时,王雪晴过来拦住了他们,说:
“叫什么名字?”
徐涛说:“不告诉你。”
王厚成说:“不告诉我,我也查得到,你小心一点。”
在县长跟记者的这场冲突中,旁边的一些群众也看到王厚成那种骄横的态度,同时,他们也听到县长说要炒掉记者。
油然而生一种同情。
同时,这些村民也十分清楚征他们地的是王贤刚,而这个王贤刚之所以如此嚣张,就是身后有这个当县长的哥哥。
自然而然,群众与王厚成发生了冲突。
先是言语上的冲突,互相问候了母亲。然后,王厚成冲上去打了一个村民耳光,接着,村民冲上来还打,然后,村民好几十分一起冲了上来,就把王厚成打倒在地。这才打得头破血流。
由于去的警察也不多,我又说过,不能对群众动手,所以,只能防守。
但最后,听说抓了三个带头的人,关进了看守所。我问陈一言:
“抓了三个人?”
陈一言说:“是。”
我说:“消息可靠吗?”
陈一言说:“老胡打电话过来说的。”
我说:“打电话叫老胡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