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章离婚

女人走过来，站在刘能面前，极为罕见地握住了他的手，甚至还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尽管微笑深处，是深深的鄙夷。

这时，最吃惊的恐怕是那几个售楼小哥。刚才他们一直没有注意到过身边的青年，只记得有个衣服褶皱满头油腻的人蹲在花坛旁抽烟，他们甚至都懒得给他发一张传单，因为他们知道这个青年别说是买房，就算是远郊的一室，租都租不起。

但当这个从Turbo上下来的绝色美女走到他面前并且握住了他的手的时候，几个售楼小哥才追悔莫及，刚才他们和刘能在一起蹲了有一个小时，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来推销手里的产品，没准能卖两套房出去，便是几个月的业绩。

但他们却哪里能猜到刘能此时心里的苦涩。刘能极想知道刚才驾驶这辆车的人是谁，他和赵丽柔是什么关系。但转念一想，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无论是谁，都是他刘能难以望其项背的人物，更何况，他又有什么权利吃赵丽柔的醋。于是，很快这份酸意便变成了无奈和慌乱。

也许是因为离婚，赵丽柔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昨晚发生的事，似乎随着那一纸离婚证明便已一笔勾销。她像是真的妻子一般，温柔地伸出玉葱般的手指，把刘能脸上沾着的一根头发捏下来，樱桃小嘴轻轻一吹，抬头望着他问道：“进去吧？”

刘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不同于外面已经有些炽烈的阳光，民政局大厅里阴凉一片。大概是因为是工作日的上午，前来办事的人并不多。

走在似曾相识的走廊中，刘能不由得想起并不算很久之前的上次来这里，也是他和赵丽柔，办理结婚。虽然赵家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反对这对亲事，但赵丽柔一意孤行。

尽管赵丽柔事先已经说明了两人婚后的相处模式，但刘能当时仍然感到无与伦比的甜蜜，甚至感到激动，哪个男人年轻时候没有做过被富婆包养的美梦，刘能做到了，他认为自己后半生不用努力，也可以衣食无忧了。

但却没想到，婚后的日子，是那样难熬，简直每分每秒都在磨灭他的尊严和人性。

在等候区，赵丽柔从提包里取出一份由公司律师拟定的离婚协议书，刘能草草看了几眼，并没有什么需要细看的，他们两人没有任何财产争议之类的问题，所有的一切都是赵丽柔的，刘能一无所有地来，很快又要一无所有地走，这更让刘能觉得屈辱。但是，父亲的医药费，像是白米汤里的苍蝇一般让他如鲠在喉。

“能不能加一条……”刘能很小声，唯唯诺诺地说道。

赵丽柔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什么？”

刘能试探地说道：“呃……能不能，帮我父亲再垫付一段时间医药费……”他紧张地吸了吸鼻子，又补充：“不用太久，两三个月，等我手头的钱周转过来，就不会麻烦你了……”

赵丽柔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字，说道：“你不顾我的警告，对我妹妹做出那种事，还指望我帮你？”

刘能愁眉苦脸地说道：“昨天的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当然知道！”赵丽柔严厉地把刘能打断，她与赵家其他人不同的是还算比较明事理，因此她早已想通昨天的一切都是她无法无天的妹妹为挑拨她与刘能之间的关系而设下的局，但是，“但是，我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主动的人可不是丽蓉，而是你。”

刘能额头上的汗立即渗出来了。

昨天下午，他当然心动了，在那种情况下，不心动还算是男人吗。

但正如赵丽柔所说，虽然赵丽蓉勾引在先，但他刘能毕竟是主动上钩了啊，这是典型的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

这也是赵丽柔今天坚决离婚的原因，当初她看中刘能，就是因为看中了他的懦弱和无能，这种男人，只需要给块糖吃，就能无条件地控制他。但是她发现，刘能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虽然表面上仍旧是那么窝囊，但赵丽柔能感觉到这种窝囊深处，有一种愤怒，她感觉这个男人身上正在发生着一种奇妙的变化，以至于她认为可能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不能控制住他了，到时候，她担心会发生什么麻烦。

作为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赵丽柔对自己看人很准这点是丝毫没有怀疑的。

但很显然刘能对此完全懵懂，他对自己的认识，甚至还没有赵丽柔对他认识的深刻。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隐秘变化，而是像以前一样，恐惧，无力。

现在他几乎要犯了焦虑症，一旦这份离婚协议签订，他和赵丽柔就再不会有任何关系，这意味着，几天之后，医院的账单下来的时候，他将没有任何能力支付，也许拖上个三四天，医院就会办理强制离院，到时候他背着行动不便的父亲，又该去哪里。

他几乎已经能看见了，父亲奄奄一息地趴在自己背上，头顶是一片灿烂的星空。因为没有药物维持，他感觉到父亲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气息逐渐变得微弱。

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刘能差点掉出眼泪来。他低三下四的恳求道：“丽柔，就算是帮帮我好不好！”

赵丽柔皱眉，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不可能。“

刘能一怔，他没有想到赵丽柔会做的这么绝，顿时哑然，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于是只能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看着赵丽柔。

赵丽柔最厌恶男人这般没出息的样子，她翻了个白眼，这时，忽然办公室门打开，喊出他俩的号码。

走进去，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坐在办公桌前。刘能一眼认出来，当时两人结婚，也是经此人手办理的。但显然中年妇女并没有认出他俩来，而是和颜悦色地问道：“小两口看着多……多般配啊……”说到这里，女人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寒酸落魄的刘能，又看了一眼宛如女王的赵丽柔。

像所有民政局一样，这里也是劝和不劝分，女人调整了一下语气，继续按照既定的劝导方针说道：“干嘛想不开要离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