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章离开
“我毕竟在民政局上班,你们这种小两口我见得很多,刚结婚时,好的跟被糖黏在一起似的,结果好了没几天,就为一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咳,我说啊,你们真是不懂婚姻,两个人在一起,怎么可能没点儿口角,犯不着为这种小事就闹到民政局来。两口子能够结为伉俪,再怎么说也是福分,遇到事,别着急,老话怎么说来着,退一步海阔天空,互相忍让一下,有天大的事,也能过去……”
女人到底是专业的,嘴跟爆豆子似的说个不停。
末了,她冲赵丽柔抛了个眼神:“姑娘,你说对不?”
赵丽柔冷冷道:“可是,我丈夫是被我包养的,他花我的钱还睡我亲妹妹,你说我该不该跟他离婚?”
女人顿时愣住了。
一旁的刘能,早已面红耳赤,恨不得从窗户缝里钻出去。
紧接着,就看到赵丽柔从提包里取出一份协议,像新闻结束时播音员整理稿件一样把协议理了理,然后淡淡地说道:“这是我的律师起草的一份协议,您看一看,要是没什么问题,我和我丈夫就签字了,您把手续尽快一办,咱们尽量也别浪费时间。”
女人完全懵逼了。
她办了这么多年离婚手续,见过洋洋得意的、互相仇视的、重归于好的、哭天喊地的,却从没有见过像赵丽柔这般平静的女人,平静到甚至有点冷酷,仿佛不是现在不是在办离婚手续,而是在签订什么生意的合同。
好半晌她才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她拿过协议,细细一看,拟定的非常专业。
她忍不住又抬头开了赵丽柔一眼,然后才转过脸看着刘能:“这份协议,您看过了吗?”
刘能尴尬地点了点头。
“有疑问吗?”
“没有。”刘能又摇头。
女人叹了口气,说道:“好吧。”然后又从文件柜中取出一份表格,连同协议一同放到刘能面前,指着苍白的纸张:“这几个地方,分别签字——对了,把身份证、结婚证和户口本给我一下……”
这些东西,赵丽柔当然早就准备好了。
忙活了一阵,最终,女人举起巨大的印章,啪得一声盖了下去。‘
刘能只觉得这一声,地动山摇。
两人并肩从民政局出来,外面已是正午,太阳挂在天空正中央,光线苍白而坚硬。那群售楼小哥已经不见了,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刚下班的小姑娘,打着遮阳伞匆匆走过。
站在树荫下,两人相对无言,半晌,赵丽柔率先张口:“今天下午家里没人,你来收拾东西,走的时候把钥匙放在餐桌上。”
这是打算就此别过,再见一面也懒。
刘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想,这时候是不是应该来点临别赠言,比如祝你幸福之类的,虽然肯定虚假而敷衍,但这是不是应该是标准流程。
这时,一辆出租车开来,赵丽柔顺手拦下,什么也没说,甚至头也未回,猫腰钻入车内。
刘能眼睁睁看着这辆橘黄色的汽车绝尘而去。
世界陡然安静了。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赵丽柔身上的香味,但刘能明白她已经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接下来,这座巨大的江汉市,将再也不会有人成为他的依靠。怅然若失之中,伴随着巨大的恐惧。
在路边的小饭馆里,草草地吃了一碗面,刘能便挤上闷热的公交,去往家的方向,当然,现在那个地方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
掏出钥匙,打开门,家里果然没有人,一切如旧,熟悉而陌生。刘能从阳台上翻出自己大学时用的拉杆箱,开始收拾东西。开始他还担心东西太多装不下,但很快就发现,这个家里,几乎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东西,甚至还没有毕业时装的东西多。
几件名贵西装,都是赵丽柔给他买的,剩下的衣服,都是读书时在淘宝上买的劣质爆款,其中很多都已经被洗的没了颜色。
除此之外,他还翻出了自己上学时用的破旧笔记本电脑,奔腾末代处理器,6系显卡,基本看直播都卡。在家里,赵丽柔给他组了一套三万多的水冷主机,但这东西很显然搬不走,于是刘能只能忍痛割爱。
一切收拾停当,刘能半躺在床上,用手机查找公司附近的房子,他想不到的是,短短几年,江汉市的房租已经涨到了他难以想象的地步,以他现在的财力,最便宜的房子租一个月都不够,更何况普遍的租赁方式都是押一付六。刘能算了算,六个月的房租,把他卖了也交不起。
也许是因为昨晚一宿未眠,刘能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房间里一片橘黄,这是夕阳发出的光芒。他在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一楼有人走路的声音,大概是某人已经回来了。
刘能硬着头皮,拉起箱子,大包小包从卧室里出来,艰难地走下旋转楼梯。
原来回来的人是赵父和赵母,两人大概下午又去参加什么富豪阶级的聚会了,老赵看起来喝了不少酒,脸上通红,正在泡茶。
赵母则像个民国时期的姨太太一样,撇开着腿,瘫坐在沙发上。
两人看到刘能狼狈的样子,赵父冷冷的眼里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意。赵母则更是直接,问道:“柔柔和你离了?”
刘能不敢抬头,嗫喏地嗯了一声。
赵母顿时心花怒放,刘能第一次见到这个老女人这么开心,要是能年轻个几十岁,估计现在可能几乎要跳起来庆祝了。
她老母猪一般的丰厚嘴唇里发出一串刺耳的尖笑:“哈哈,柔柔总算是没有被猪油蒙了心,她当时是怎么看上你的,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想不通。”
刘能眼睛盯着地板,一声不吭地往门口出去。
“这个废物,耽误了咱们柔柔这么久,现在拍屁股走人,倒是便宜了他。”赵母细溜溜的眼睛看着刘能,嘴里对赵父说道。
赵父素来不苟言笑,但今天大喜之下,忍不住也开口说道:“说明柔儿这次终于长大了——算了,好在这穷小子也没缠着咱们太久,下周东老爷寿辰,到时在宴会上,给柔儿物色个更合适的男人。”
赵母这时终于把目光移回到赵父脸上:“老头啊,你说,刘能这瓜皮穷孩子,没背景,没学历,没长相,没钱,什么都没有,怎么敢跟江汉的大少爷们抢咱们柔柔呢?而且让我更难受的是,他是用了什么花言巧语,还让柔柔上钩了?”
这时,已经走到门旁的刘能,突然听到这句话,心里突然咯噔颤了一下。
突然不知从哪里冒起来一股勇气和愤怒,他顿时站定脚步,轻轻转过脖子,用半张脸看向身后。这时恰好赵父也在望他,两人目光撞上,赵父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