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立佳打起精神对邱栋梁说:“为了对你这个特别的朋友表达最深的祝福,我想我可以帮你设计一张特别的喜帖和一场特别的婚礼。”

于是邱栋梁来到彭立佳的公寓,两人讨论了一整个晚上,设计了一张后来让新娘子看了都要感动流泪的喜帖,也帮着邱栋梁策划了一场堪称完美的婚礼。

“别忘了印好之后给我一张。”天将大亮的时候,彭立佳对着同样几乎一夜未眠的邱栋梁说。

“那当然。”邱栋梁累瘫在沙发上,口中却高声说着玩笑话:“你知道,结婚可是很伤财的,所以我是不会放弃多收礼金的机会的。”

熬夜的疲累在玩笑中退去,彭立佳露出愈来愈少见的笑容。

“什么时候轮到你呢?”邱栋梁突然敛起笑脸,关心的问:“什么时候让我这个影子也见见主人呢?”邱栋梁没有忘记,自己曾经多么为她动心。

空气在沉默中慢慢凝结成一种忧伤的氛围,彭立佳低着头想了好久好久才轻声的说:“影子都已经离开,主人还会在吗?”

彭立佳并不知道,当她说着这句话的同时,郎明德正从公园的椅子上起身。彭立佳并不知道他在公园里枯坐了一整夜,她没有听见郎明德在破晓之际伤心离去的步伐,更不知道郎明德在收到她请搬家公司运回去的衣物之后,所订下的复仇计划。

然后,公司里的赵菁菁突然谈起恋爱来了,对象却是彭立佳努力逃避的郎明德。

每天只要郎明德一来到公关公司,彭立佳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可是彭立佳不去看郎明德,却听得到郎明德,即使听不见郎明德,也不由自主的想着郎明德,彭立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不能控制自己,她不能再错一次,她可以杀死自己,却不能谋杀与母亲之间的亲情。

后来,彭立佳发现,即使自己费力的避着他们,自己仍然常常会在电影院、餐厅、百货公司……甚至任何一个小角落撞见他俩。郎明德总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傲视着彭立佳和她身边的朋友,凶恶的眼神恰似吞人的猛虎。然后郎明德总会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鄙夷的说:“怎么没有跟邱栋梁在一起?”或是嘲弄她:“彭小姐,约会啊。”

为什么一定要跟邱栋梁在一起?为什么一定是约会?为什么不能只是朋友,只是谈公事?彭立佳很想这么问,可是又觉得多余,所以彭立佳总是选择沉默。彭立佳惨白着一张脸,静静的等到郎明德嘲讽够了,带着赵菁菁走了,彭立佳才虚弱的向朋友道了歉,拖着破碎的身心逃回自己的小窝。

渐渐的,彭立佳哪里都不去,什么朋友也不想见,谁的约都不敢赴,所有可能会遇见郎明德的地方,彭立佳都不再涉足,一下班就回到家里,呆呆的等母亲的来电,等着母亲原谅她,或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拨电话,直到无力承受母亲断然的挂断。

甚至于待在自己的家,有时候也要逼得彭立佳喘不过气。坐在厨房里静静吃一碗面,一点辣椒都没加,彭立佳却呛出了眼泪;窝在沙发里昏沉沉的睡去再惊醒,HBO的电影已经演到她所不能理解的进度,心口也会莫名涌起一股酸涩;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旁边明明是空的,彭立佳却总是听见有人唤着她,感觉有人拥着自己,可是彭立佳的身体却是冰冷的。

秋天走到尽头,天空飘起了冬雨,彭立佳却披着薄薄的衣衫,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蹲在落地窗前发呆。‘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是无数水珠从高高的天上跌坠下来的声音,散成一地模糊的水洼,砸碎了梦想的形状。

等不到母亲的原谅,等不到忘记郎明德的那一天,等不到小小的赵菁菁得到真正的幸福……无休无止的等待是人生最残酷的折磨。是不是如果样样都能等得到,世界能绕着自己的希望运转,那就不能叫做人生了?

收到邱栋梁喜帖的那天晚上,彭立佳家里来了一位大眼睛访客。她呆立在门前,一脸避之唯恐不及的惊怖表情,小嘴像被人用布条绑住似的,只能发出无意义的空音。

“好久不见,你好吗?”郎明德说着客套的问候语。“还可以。”彭立佳半天才找回声音。郎明德瘦了,那双大眼睛在他脸上显得更清楚了。

“方便进去坐坐吗?”郎明德以为里面有人。“我想不太方便。”彭立佳拒绝得断然。然后,是一段好长的沉默,如果没有听见郎明德粗重的喘息声,彭立佳会以为她是对着一团空气。

“是邱栋梁?”郎明德的眼神黑了起来,口气是僵硬的平静。又是丘栋梁,就像他每次遇见她提到的一样。彭立佳不懂,邱栋梁不是他的属下吗?为什么属下要结婚了,郎明德还在这里装着糊涂?

“我和邱栋梁,很久没有见面了。”

“他要结婚了。”郎明德吸了口气,好象担心彭立佳在强颜欢笑似的,犹疑的问:“你知道吗?”“今天刚收到喜帖。”彭立佳淡淡的笑着,她没有告诉他,这喜帖的样式,还是她帮邱栋梁设计的。

郎明德盯着彭立佳的脸,彷佛想透视彭立佳平静表面底下的波涛汹涌。“你不难过?”

彭立佳无所谓的耸耸肩,她不想多费唇舌,她对郎明德已经无话可说。

“我祝福他。”彭立佳把手放在门把上无聊的转了转,准备关门送客的模样。彭立佳的举动引起郎明德的怀疑,郎明德突然用力推开彭立佳,抢进屋内,在每个房间里乱窜。

彭立佳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回过神,她走进屋里,找到擅闯进她卧房中的郎明德。

“你在干什么?”彭立佳的声音变得尖锐。“他真的不在这儿?”郎明德站在床边,喃喃低语。

彭立佳懂了,原来郎明德以为丘栋梁在她这儿,难怪郎明德动不动就提起丘栋梁,动不动就对彭立佳冷嘲熟讽的,彭立佳觉得自己被极度被羞辱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彭立佳吼叫着。

郎明德冷冷的看彭立佳一眼,又搬出一贯的轻蔑语气,“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清楚。”

“你……”彭立佳失去理智,像只野猫般扑向郎明德,槌打着郎明德的胸膛,彭立佳披头散发的喊着:“你说清楚,你给我说清楚……”

像老鹰抓小鸡一般,郎明德轻易的把彭立佳拽到床上,拍拍身上被弄皱的毛料西装,用手理了理散落在前额的黑发。“既然你不怕羞,我也没必要替你留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