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陆予和我说了很多。他和陆谓一同长大的往事,那些你来我往的琐事。陆谓年少时就结婚了,所以陆心瑶出生的时候,陆予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对这个小侄女,还是欢喜的。

但是随着他们的成长,壁垒分明,终究还是渐渐疏远。

“思思,自从我妈死了,我就没有亲人了。”陆予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很平静,却又带着一丝隐忍。

我靠在他怀里,庆幸自己不需要面对他的表情,更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他。我该难过,还是平静。我握住了他的手,放在了我的肚子上。

他轻声叹了一口气,“思思,你不信我,是我的错。”

我微微一抖,陆予会对我说这样的话,我真的是想都没有想过。而他放在我肚子上的手竟然也微微颤抖,“思思,我知道有这个孩子的时候,你没办法想象我的感觉。”

不,我懂。我胸口涌上了一阵气血,强压着不让眼泪落下来。真的,陆予没有说出口的感受,我能感受到。

是不是真的很爱很爱一个人的话,就能感受到他的心。所以我能感受到他那时的感受,好不容易才能有一个亲人,他是那么欣喜,又那么小心翼翼。

“可是很快,梦就醒了。我知道你怀孕,是因为你受了伤。你伤得那么重,这个孩子竟然没有事,母子平安。我真的以为,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陆予的语气那么苦涩。

“你落海的时候,陆涵告诉我,孩子成型了,所以他看得出,这个孩子先天不足可能不能出生。思思,你知道我的第一反应吗?”

我微微摇头,当我知道我和孩子的母子缘这么浅薄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空的,根本就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问陆涵,会不会伤到你。”陆予的这句话,击中在我的心上,他的意思是,比起孩子他更在意我?

这样的话,如果换做是过去的我,可能已经哭倒在陆予怀中,可现在的我,却只是淡淡地笑着,轻轻靠在他的怀里。

“陆涵有把握,可以让你和孩子,一起平平安安在我身边。”陆予将我转过来,俯身下来,头靠在我的肚子上,“所以,思思,和孩子一起,相信我,好吗?”

我摸着陆予的头发,轻轻地点头。

心,却慢慢寒起来。

陆予这一夜的所谓坦诚,却连他和陆涵的关系也没有告诉我。只怕陆予和陆涵自诩聪明,却不想我和江尽歌早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而最让我失望的,是陆予到最后,也没有告诉我,这个孩子即使能出生,也根本就活不过十八岁。

他仍然在骗我,因为他知道意见瞒不住我,知道终究会被我发现这个孩子的秘密,倒不如自己开口。

那真话混合着假话,这一切听来是这么地动听,可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美好的骗局。

脆弱无助的陆予,不过是他的一层面具而已。

他安心地睡去,我却根本就睡不着,连枕边人的心都看不清,如果才能安枕?

他的目标,或许一直都只有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还有背后的陆家。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隐约听到外面有些吵闹,我仔细听了听,不是吵闹,是欢笑声。

很奇怪,在陆家,欢笑声真的很难见。我换上衣服走了出去,一开门就被苏琬扑了个满怀。

她俏皮地笑了笑,“瞧我莽撞的,忘记了思思还怀着身孕,没伤到你吧?”

我淡淡地笑着,“琬琬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

说实话,我现在看到苏琬是有些尴尬的,不光是我对她还有陆家两个男人的猜测,还有一点,她即将成为言家人。

而我,深感自己对不起言家人。见到苏琬,都有一些尴尬。

她却好像根本不知道言在宇的事一般,笑着给大家分发着礼物,“思思,你快来挑,我刚刚和言哥哥去了一趟日本,买了好多东西。”

我被苏琬拉着到沙发边,好像满世界都是礼物,我却觉得更奇怪了。

她这样一心一意想要离开陆家,现在竟然还回来,给每个人,甚至是门卫都送了很多礼物。

我哪里有心思挑什么礼物,我只想知道她才回来,究竟知不知道言在宇的事,言先生又知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办法救他?

可苏琬就好像是存心的,每次我快要把话题带到的时候,她就转移了话题。

终于让我等到了身旁都没有人的时候,我还没开口,苏琬突然笑起来,“我的好二嫂,你虽然有了一点进步,可还是太急躁了一点。”

我愣了愣,她转过头来看着我,“二嫂,我说了给你带了礼物,你怎么就这么心急,不愿意先看看呢?”

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礼物,我对她的故弄玄虚还有些将信将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U盘,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她冲我挑了挑眉,“你老公房间里有一台笔记本的。”

我懂她的意思,和她一起上了楼,一起打开了这个U盘。

从画面出现的第一秒开始,我只觉得浑身都有些颤栗,这个背景,无数次出现在我的噩梦之中。

那个仓库!差点让我发了疯的仓库。

而画面里的那两个人,更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人。

陆谓和薄尔斯。

我没有想到,他们两个竟然会约在这个仓库,难道这就应了那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视频很清晰,他们的每一个表情,甚至是微表情都清清楚楚。

陆谓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薄尔斯,却是不住地冷笑,“薄小姐,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薄尔斯仍然是那样女神的模样,我看着她这样子,更确定她如今在陆予面前,竟然还演起了无辜柔弱的戏码。

“薄小姐,你已经成功害得我的女儿女婿,一个死了,一个废了,怎么,如今终于打算对我这个瘸子下手了?”

陆谓冷笑着,原来他是知道的,是薄尔斯害了他的女儿。

可他竟然还要借着这个缘由来对付陆予,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来对付我,这个男人,当真是卑鄙无耻之极了。

薄尔斯笑起来,眼神里满满都是鄙夷,“大陆先生,我实话实说,我从来,都没有把你放在眼里过呢,所以根本就谈不上要对付你呢。”

她的声音很温柔,可话却很刻薄,这一刻,我甚至在期待陆谓的反击。

可令我无语的,是他们两个,竟然这样唇枪舌剑了好几个回合,在嘴贱和人贱这两件事上,他们可能都已经登峰造极了。

正当我觉得无聊的时候,陆谓突然笑起来,“我们这样的争论可有意义?薄小姐,你千万不要忘记了,我手上还有你交待流氓的录音。”

他调笑着伸出手拉住了薄尔斯的手,将她拉低了身子,更靠近他。

“薄尔斯,我明知道是你找了江哲年,布下这个局,还想陷害给我。我既不怪你们,还主动帮你背下了这个锅。你当真不觉得欠了我?”

听着陆谓的话,我吸了一口气,原来不是他们的合谋,而是薄尔斯的奸计。

这一刻,我真相立刻拿着这个视频去找陆予,让他知道全部的真相。

让我更想不到的,是薄尔斯主动俯下身子,更靠近了陆谓,她轻笑着,“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下了地狱,你是不是也想要,去陪陪他们?”

下了地狱?我的心一颤,薄尔斯这个意思,是她真的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