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琬潇洒地起身走了,也许是她本来争夺这件文物的心就不盛,也可能是她太过于害怕我可能会问出的问题。

总之,只剩下陆予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我比他更紧张。那种感觉,可能是近乡情怯。

你很想要某一件东西,可是很远很远,你知道永远遥不可及,你可能能安下心来。但当他近在咫尺,而实际又远在天涯的时候,才是最难受的。

“齐小姐。”陆予走向了我,一脸地淡然。

言在野轻轻推了推椅子,“要不要我回避?”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点了点头。言在野又看了我们一眼,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陆予却轻笑起来,“言在野你还是坐下吧,不然会影响这个游戏的公平性。”他挑眉看了看我,“齐小姐,你问吧。”

他这样的坦然,就好像是吃定了我,一定会把这件文物给他。可事实就是,他越淡定,我便越是不由自主地紧张。

突然我有些庆幸言在野还在,反倒是让我不会那么局促。要问陆予的问题早就在我的心里绕了很久,但现在,我脑子里都是江尽歌对我说的话。

商场之上,有时候故弄玄虚,是很有必要的。

此时此刻,我用着她教我的商场用兵之道,对付陆予。而江尽歌的所有本事都是陆涵教的,陆涵和陆予又是一起长大的。

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心头,噎得我笑不出,也哭不出。

“阿予,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我看着陆予,摆出了最温柔的神情,我在他的眼中,看见了不可思议。

他低下头,微微一笑,这笑意里有着一丝无奈,“齐小姐,这就是你要问我的问题?”

我没有说话,他苦笑了一下,开口道,“我怀念,第一次见到的你。或许是我让你改变的,可我后悔了。”

第一次见到的我,他是想用过去来打动我吗?当我沉浸在回忆之中的时候,我几乎是立刻就醒转过来。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我也不禁有些悲哀。终究,我也开始阴谋论,不是那个我了。

言在野在一旁轻咳了一声,又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手表提醒我。

我抬起头看着陆予,淡然道,“我要知道,陆谓的腿,是怎么瘸的?”

走进这个房间,在见到陆予之前,我准备好给陆予的问题,都是那天在废弃仓库是不是他救了我。可是到了这一刻,鬼使神差,我说出了这句话。

陆予微微有些发愣,倒是我身旁的言在野轻笑了一声。我也是没想到,这个冷面的人,竟会被这样一个问题逗笑。

“陆予,抓紧时间吧。”言在野回头看了我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好。我和陆谓,虽然是兄弟,可是从小,我们也不太亲近。小的时候,在意老头子更喜欢谁,长大了,在意谁在陆氏的权利更大。那一年,老头子的权利几乎要被我们两个架空了。”

“而我也得到了那时候最大的机会,那个合同,签成功了的话,我在陆氏,就有着不可动摇的机会。而就在那时候,陆谓找我去马场赛马。”

陆予说到这里顿了顿,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眉眼间竟有些愁绪,而我,没出息地感觉有些心疼。

“我从没有去想过,陆谓,做为我的亲大哥,能为了陆氏,做出这么心狠手辣的事。我出发之前,苏琬告诉我,陆谓在我的马上动了手脚,他要的,是我的命。”

虽然是我意料之中的事,可我的心还是颤了一下,陆谓,他果真就是一个混蛋。

陆予没有再看我,继续说着,“那时候我纠结了很久,是临阵不去了,还是以牙还牙。其实我也不是好人,我也希望能得到陆氏。但我从没有想过,要陆谓死。”

他轻声叹了一口气,“最后,当我知道陆谓在偷偷接洽我的合作方,随时准备取而代之的时候,我也做出了我的决定。我动用了我在马场的关系,在临上场前,把我的马,和陆谓的马做了交换。”

“我安排了救援。一是我担心,如果换马的事出了问题。二呢,我也想救陆谓一条命。不论他怎么对我,我们还是血脉至亲。”

“只是最后,我派去的人也只能救回陆谓一条命,却救不回他的腿了。那匹马,下的药太重,像疯了一样,几个壮汉都无法制服。我站在他身后,很庆幸,我没有选择不去。”

陆予的眼皮抬了抬,突然一双深邃的黑色眸子紧紧盯着我,“如果我当时不去,他还会有别的方法来要我的命。但最后,他进了手术室十几个小时,我也站在手术室外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所以那份合同,最终陆氏也没有签到。”

“但在陆谓的心里,他一直咬死了是我害他的。其实他要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毕竟那两匹马,是我让人换的。”

我听着陆予的话,心一直怦怦怦地猛跳。虽然我知道他化险为夷,也看得到他就在我面前完好无损。

可那一切,发生在陆谓的一切,都曾经可能发生在陆予身上。

而陆家所谓的血脉至亲,真的让我齿寒。所谓豪门的兄友弟恭,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

这样看来,当初的江哲年算是对我很好了,至少还要留我一条命。他不够狠,所以注定了他现在根本不是陆家人的对手。

而我对苏琬,也多了一份感恩。不论她是出于何种目的去提醒陆予,是她救了陆予的命。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很久,陆予和言在野都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看着我。

“可以了,我们去前面吧。”我撑着桌子站起来,也不知道是坐了太久,还是心里太震撼,我觉得腿软。

言在野有一个想要扶我的动作,最后却只是帮我拉了拉椅子。

陆予上前搂住了我,还低头帮我揉了揉腿,“看来还是运动地太少。”

他这样说着,手却不规矩地在我腰上摩挲着,再加上他故意暧昧亲昵的口吻,实在是让人无法不浮想联翩。

我无语陆予的行为,他还在和言在野吃醋?所以一有机会就要秀恩爱?

我无奈地摇头,瞪了陆予一眼,他却没皮没脸地笑起来。

他这一笑,我突然有一丝错觉,人生若只如初见,并不是只有他会怀念过去的我。

过去的那个陆予,总是痞里痞气,却总能在我危难的时候及时出现。他傲娇的小语气,却都是对我的贴心关怀。

我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突然凉凉的。

我低头一看,是思无暇!我吃惊地看着陆予,我以为,这个玉坠他已经送给薄尔斯了。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怎么了?刚刚不是看着我拍下来的吗,思无暇。我的思思,当然完美无暇。走吧。”

陆予自然地牵着我的手往正厅走去,而台底下的参会人员,此时俨然一派观众的模样,看到我们就激动万分。

我看着台下,薄尔斯的表情很精彩。

是,我摆正了心态,才发现这位大小姐,原来也急了。她一贯的优雅大气,终于有了破壳之处。

我松开了陆予的手,和言在野一起走上了台,他很自然把话筒递给我。

我也不客气,轻笑着,“谢谢大家,还有言总,给我这次机会,来决定这件琉璃白粉彩盘的未来去处。”

场下顿时掌声雷动,言在野微微颔首,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也很巧,这次的三位买家,都是来自同一个家族,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