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紧张地上前扶住我,“思思。”他把我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没事的,别怕。”

我不是害怕,而是有股由心底升起的寒意,冷得我浑身颤抖,“带我去看她。”

我抓住了陆予的胳膊,他沉默了很久,摇了头,“思思,你怀着孩子,那种场面不要看。”

陆予说的有道理,可我不想听。

我直接起了身,也不想去理会陆予的反应,我要去看看陆心瑶。

我没办法相信,刚刚她和我说话的时候,那么活生生的人,现在死了?

陆予终究还是没有拦我,让我一步一步走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

江哲年跪在地上,崩溃地大哭,看起来仿佛伤心欲绝的模样。

陆谓坐在一边,看起来就像是老了十几岁,他没有落泪,只是怔怔地看向地面。

言先生应该已经走了,苏琬冷冷地挽着陆擎天,站在一边。

时不时她还会回头看看陆擎天的神色,却并没有开口安慰的意思。

我想走近去看看陆心瑶,被陆予紧紧拉住,“思思,真的不能再靠近了。”

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严厉,可是我掰开了他的手,往前走着。

我和陆心瑶,从大学室友,闺蜜,走到敌人,她的最后一面,我总该要见。

陆心瑶是跳楼死的,我走近的时候,陆予追了上来,捂住了我的眼睛。

最后的一刻,我只看见漫地都是血,鲜红色的血。

还有那股让我作呕的血腥味,我忍了很久,不让自己吐出来。

“思思,别看。”陆予几乎是在求我,我知道,一定是太过血腥。

我点头,眼角里,还是渗出了泪珠,沾湿了陆予的手心。

他紧紧抱住我,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相信,陆心瑶,真的死了。

我死死盯着江哲年,他一脸地悲痛欲绝,跪倒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这一套,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那天在医院,他是怎么对陆心瑶的,他根本就不爱她!

我又看向了陆谓,为什么陆心瑶不向自己的亲生父亲求救,反而来找我这个仇敌救她?

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连亲爹都要瞒着?

想到这里,我心里也更难受。

如果,那时我救她了呢?如果我留下她,如果我带她去医院,让陆予出手,她或许就不会死了。

我不是圣母,并不觉得我要对她的命负责,她有今时今日也是自己的选择。

她原本可以好好当一个大小姐,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可她偏偏喜欢别人的男人,做人家的小三。

我也从没有忘记过,她曾经,是真的准备好杀了我的。那个时候,我也是真的很想这对狗男女去死。

可是到了今时今日,当她真的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感觉,反而有一丝苦涩。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这一条人命,我是不是曾经有机会救她?

这个心结,缠绕在我的心头,折磨着我。

我抬起头,隔着铁栅栏,似乎在门外看到了一辆悍马。

薄言之?这是我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人。但随即我就打消了念头,并不是所有的悍马都是薄言之。

陆予扶着我回了房间,转身的时候,我听见苏琬柔柔地开了口,“爸爸,不能让瑶瑶就这样躺着啊,你们心情不好,我来安排她的后事吧。”

我的心里更是苦涩,苏琬的语气,就好像是处理一只猫一只狗,没有半点情感。

不论陆心瑶生前如何待我,人死如灯灭,我对她的仇恨,完全放下了。

“我来帮你吧。”我回过头,也不知道是什么驱使我说出了这句话。

陆擎天没有回头,陆谓倒是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去看着陆心瑶的尸体。

“思思去办吧,心瑶她叫你一声小婶婶,你上些心吧。”陆擎天开了口,和他平时淡漠的语气不同。

看来陆心瑶的死对他打击也很大,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阿予,陪着思思一起。你自己也要小心身体。”

我顺应地点头,“是,爸爸。”

苏琬在一旁张了张嘴,表情很是娇蛮,可最终也没有开口。

我只是说要帮着苏琬,而陆擎天却把陆心瑶的身后事交给了我和陆予。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觉得苏琬并不会好好帮陆心瑶办,所以苏琬才会生气。

不过她还是会看局面的,知道这个点不适宜惹怒陆擎天和陆谓。

可是江哲年呢,陆擎天难道不该把这件事交给他吗?难道,他也在怀疑江哲年?

而苏琬,她这样的张扬嚣张,倒让我觉得,她和陆心瑶的死,或许是没有关系的。

和陆予慢慢走回房间,他已经在打电话联系人来了。而我在慢慢梳理整件事,他们说,陆心瑶是自杀的。

不可能!她找我的时候,满目都是求生的欲望,在被控制的时候,还能维持住清醒,这么挣扎想要活着的人,不可能自杀。

我觉得心里揪得难受,竟然升起了想要帮陆心瑶找出凶手的念头。

我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但又立刻宽慰了自己,我只是想要弄清楚这件事,而不是为了她。

我想得太入神,连陆予靠近我都没发现。等我醒转,他几乎和我面贴面,四目相对。

“思思,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我会帮你。”陆予太了解我,已经明白了我的念头。

我苦笑,我骗不了自己。我负疚,她曾经向我求救,而我没有帮她。那么现在,我想为她,做一点点事。

陆予去接殡仪馆派来的车,我站在窗台往下看着,黑色的皮套子,长长的拉链,从陆心瑶的脚边,满满拉上去,一直到头顶。

不论人活着是贫穷还是富贵,死后,就只有这一个黑套子,就是全部。

我的手撑在窗台,突然想到,陆心瑶跳楼的窗台。

趁着所有人都在楼下送她,我忙走去了她的房间,整个房间很安详,丝毫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我在床头柜还有衣柜里翻着,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些针筒。

江哲年早有打算,他早就把这些东西撤走了。我叹了一口气,走向了窗台。

除了地上有一盆摔碎的花,别的一点奇怪的痕迹都没有。

天衣无缝,杀陆心瑶的人,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站在窗台边,这就是陆心瑶摔下去的位置,想象不出她当时的心情,是恐慌,还是毫无感觉?

楼下站在黑套子边的人,不是她的至亲,就是她的爱人。

而害死她的人,至少,是帮凶,就在这些人之中。

我紧紧握住了栏杆,脑海中浮现的,都是曾经和陆心瑶相处的画面,她曾经,是我的好朋友。

有一滴泪,落在手背上,我揉了揉眼睛,又看见了那辆悍马,还停在离陆家不远的地方。

为什么?我越发怀疑,是薄言之?他为什么会来?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正在想,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看了一眼,是我妈的短信,提醒我我爸的忌日。

我回了一句,刚要收起手机,突然想起来,陆心瑶的手机。

现代社会,一个人的手机,是最能曝光秘密的。我赶紧给陆心瑶的手机打了电话,听不到电话铃,但是隐约能听到微弱的震动声。

我满房间找着,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一个粘在床板上的小盒子。

费了我很大的劲才把盒子从床板上拉下去,上面还上了锁。

我感受着盒子的震动,确定手机就在里面。

有古怪,这个盒子里,一定有着陆心瑶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