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最可笑的是,没多久,他们说我爸在牢里畏罪自杀了。

不等我们去见他,他们连尸体都处理了。我们接回家的,只有一坛子骨灰。

从那之后,小区里的小朋友们都嘲笑我是杀人犯的女儿。

后来我妈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带着我搬去了外婆的老屋,也就是南郊的房子。

这些年来,我一直坚信我爸是无辜的。

他那样一个老实人,又怎么舍得扔下我和我妈,自己去杀人?

而警察,也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没有一点点证据,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可他们轻飘飘一句畏罪自杀,就结了案拍了板,从此以后,我爸就是一个杀人犯,再也不能翻身。

我小的时候,我妈也曾经不断上诉想要为我爸讨回一个公道,可是没有用,所有的状案就像是石沉大海。

后来我妈终日奔波于工作和照顾我,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件事。

但是我知道,这是她的心结,导致她犯神经病的症结。

在我长大以后,我也曾经拼命去寻求真相,可是不论我拖了多少关系,他们都告诉我,这是绝密档案,好像是我爸杀死的人,是个大人物。

再然后,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大人物,我更加坚信,我爸一定是被冤枉的。

他一个老实本分的司机,去哪里和大人物结仇,又为什么要杀人?

可这一切,都无处可以说理。

而我纠结是不是要告诉陆予,并不是觉得杀人犯的女儿丢人,而是我不知道要怎么来介绍我爸。

这个故事太长,又有那么多的奇怪之处。

林小黎作为我的资深闺蜜,曾经在我纠结要怎么向江哲年解释的时候给我出主意,就说我爸是出意外死的。

可我不愿意,我爸是冤死的,如果我说谎,就好像我也相信他杀了人,我耻于介绍他一样。

幸好那时候,江哲年的背叛让我不需要去考虑怎么对他说明白。

可现在,我摸着肚子,陆予这里,无论如何是要说清楚的。

想到我爸,我心里一直难过,他那么好的人,却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

我正想拿出手机看看他的照片,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淡淡的味道,是陆予。

他的下巴枕在我的肩头,“思思别动,让我抱抱你。”

我听着他沉稳的气息喷发在我的脖间,有点暖,有点痒。可我也无比心安,自从嫁给陆予,有了宝宝。

我才明白我爸所说,人生最幸福,就是拥有你们。

“思思,言先生给宝宝的见面礼呢。”陆予好像是缓过来了,掰过我的身子。

他打开我递给他的盒子,我也凑过去看,很奇怪,是一个小小的弹头,用红绳串着。

陆予拿出了那枚弹头,仔细看了看,微微皱眉,“这份礼,也未免太大了。我们的孩子,受不起。”

我心中不解,不过是一个弹头,我们的孩子为什么会受不起。我知道一定有原因,也不说话,等着陆予说下去。

他把那个弹头放在我的面前,叹了一口气,“你知道言先生他为什么会在军方这么呼风唤雨吗?”

我摇头,他想了想,“言先生在苏市,那是一个喷嚏,就能地动山摇。而他之所以能有这一切,是因为他当初为一个人挡过子弹。”

听到陆予凑在我耳边说出的那个名字,我整个人都快要颤抖了。

不夸张地说,言先生他,确实是个英雄。至少,这辈子无论他做什么,中央只怕都会任由他去做。

陆予举起了那枚弹头,“这就是当年的弹头,他改造成了孩子的小手链。”

这条手链我再一次握在手心里,只觉得很是烫手。这份礼,我们的孩子真的受不起。

可同样的,这也是一个最好的护身符。

陆予让我把这手链锁进了保险箱里,轻易不要拿出来。

“思思。”陆予伸出手,把我拉到他身边,认真地看着我,“其实那天如果你不是自己走了,我会让你一起听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那天苏琬和他说的事,也知道他这是要告诉我他困扰了很多年的事。

这种被信任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抱紧了我,声音很低沉,“我妈她没有死。”

陆予说完,我觉得我的脑子都是懵的,陆予他妈没有死?传言果真是不靠谱的。

他苦笑,声音甚至有些颤抖,“或者说,她可能没有死,她失踪了。”

我几乎要从他怀里跳起来,这和江尽歌告诉我的不一样,不是说,陆谓他妈失踪了,陆予他妈死了吗?

陆予见我这副表情,笑容越发苦涩了,“看来你又听过什么八卦了。”他皱了皱眉,突然笑起来,“是不是江尽歌告诉你的?”

我的心突突突地跳,我答应过她不说,可现在陆予竟然能自己想到,也就是无所谓啦。

我没说话,也就是默认了。

陆予又是一声叹息,“傻瓜,江尽歌能查到的事,自然是我和陆涵想让她查到的事,多的,她是绝不会知道的。”

我瞪大了眼睛,心里有些不舒坦,“尽歌也是因为爱陆涵,你们兄弟两个这么做,可有些过分了吧?”

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可真是蠢,让陆予两句话一说就自己露了底,陆予和陆涵是兄弟,这事我可不该知道。

“江尽歌是不是告诉你,老爷子的第一任妻子消失在战火里?”陆予冷笑了一声,“去/他/的战火,多少年前的战火?那都是老爷子自己造的势,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娶我妈。陆谓他妈,肯定是死了。只是他自己,应该不知道。”

陆予的眼神有些黯淡,我知道他是想到了自己的妈,“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妈也不见了,我妈也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爷子克妻,一个也留不住。”

我紧紧抱住了陆予,此时此刻我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他这些年来,一定很执念于找到他妈。

难怪苏琬说起那句话,陆予的脸色便控制不住。

可是苏琬那天说,她知道了什么?我兴奋地看向陆予,“那天苏琬找你,就是要告诉你你妈的下落?”

陆予点了点头,可脸上没有半点的欣喜,冷淡地说道,“如果她查到的是真的,那我还宁愿是假的。”

“她说,查到了一件谋杀案,怀疑那个女死者,就是我妈。”

我的心揪紧了,心里隐隐有一丝不祥的感觉,但还来不及问什么,突然门外响起了各种尖叫声。

陆予的神色一变,按住了我,“你坐着别动,我出去看看。”

按我的性子是一定要跟出去看看的,可陆予的眼神一直盯着我的肚子,没有办法,我也只能乖乖等在房间里。

陆予打开门,外面似乎是兰姨的声音,轻声对他说,“少爷出事了。”

我太想知道是什么事,又怕伤着孩子不敢出去看。

坐立不安了很久,门终于又开了,陆予走进来,脸色很难看,他握住我的手,“思思你要保持平静。”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头,他这才说,“心瑶,她死了。”

陆心瑶死了!

我一时站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怎么会?她下午才找过我,她说要我救救她。那时候的她,明显已经能自己摆脱那些药物的控制了。

为什么连半天的时间都没有,她就死了?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好不容易才抓住了陆予的手,“心瑶她在哪?她怎么死的?”

我很不安,这种不安在陆予的沉默中被无限放大,不断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是我害死了陆心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