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

幸好这时候护士来查房，惊恐的尖叫声把所有人都引了过来。柏清颜转头一看，已经有警卫向她的方向奔来。

她下床几步跑到窗边，拉开窗户，护士已经转而担忧她会不会跳楼自杀。

柏清枳已经缓过神来，还未平复呼吸，柏清颜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一阵微风拂过。

“柏清枳，你和陆厉冥不会有好结果！我诅咒那你们，诅咒你们快点去死！”

柏清枳呼吸一滞，随即一声尖叫拔高，一记重物跌落的声音响起，然后一切重归平静。

心电仪器声音狂跳，柏清枳感到有人蜂拥上来，有熟悉的声音在身旁不断安抚着她，于是她安心地沉入黑暗中。

沉默。

仿佛永恒的沉默。

“……19号房的那位柏小姐真可怜，自己身体机能几乎全部停摆了，男朋友也……”

“那位陆先生是真的好男人，一边去做透析，一边忍着痛还能照顾女朋友。可惜呀，癌细胞扩散得太快了，又错过了手术最佳时间，恐怕也……”

“……”

柏清枳闭着眼睛，靠坐在床头。陆厉冥正坐在她身旁，给她削苹果吃，她摸索着握住他的手，道：“陆厉冥，你的手术时间在什么时候？”

陆厉冥停顿了一瞬间，声音一如既往温暖，“我不想接受手术了，”他解释说：“我想多陪陪你。”

柏清枳沉默了一瞬间，“做了手术后，你就有更多时间可以陪我了呀。我们有一辈子那么长可以在一起。是因为手术成功率很低吗？”

陆厉冥揉了揉她的头，她意识到他的手的温度最近一直很低。

“成功率有60％呢，别瞎想。我只是想多陪陪你，等你好起来，我就做手术。你陪我一起，好么？”

别骗我了。

柏清枳微笑，说：“好。”

……

“陆夫人，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翌日中午，陆厉冥如往常般告诉她，他要去给她取餐。柏清枳也微笑着送走他，随即陆母就来了。

“我要你离开厉冥。”

果然一如既往，直入主题。柏清枳好笑道：“凭什么？我为什么要离开他？别告诉我你要给我钱。”

今天的陆娉却不如往日般暴躁，而是平静地娓娓道来：“我承认，我不是一个那么合格的母亲，可不合格如我，也是爱着厉冥的。你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吗？他从胃癌早期一直拖到中期，就是为了你。你对你的身体情况了解多少？”

柏清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藏在被子下的手攥紧。

“你快要死了。”

陆母平静道。

柏清枳呼吸一滞，她自然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的。可他们才刚刚和好，一切才刚要重新开始，怎么能这么快地结束呢？柏清颜身体无病无痛，可她却要跳楼自杀。她有肆意耗费自己生命的权利，可她却没有，也不想有。

“你不能这样继续绑着厉冥，”陆母握住她的手，“卿卿，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可你的生命快要结束了，厉冥的才刚刚开始，他还有机会。你绑着他陪你胡闹这么些年，也该知足了。”

可您上个月才说我是个贱人。

柏清枳有点想笑，可张嘴，脱口而出的却是哽咽。她和他的一切，这么多年，这么多时光，在别人眼里，原来就只是一场胡闹，一次可以随时停止的胡闹。

“护士说他的癌细胞扩散很快，他的手术成功率不高……阿姨，我……我和他才刚刚开始……”

这番话言辞混乱，单传达出的观点却自私到可怕。柏清枳自己都有些微的恶心自己，她怎么能这样自私地对他。

“住口！”

陆母一声暴嗬，如同一记明晃晃的耳光，甩在柏清枳脸上。

“对不起，”首先提出道歉的却是陆母，她很快整理好情绪，笑道：“我知道你和厉冥情深义重，可厉冥还有救。我，陆家百年基业，都等着他来扛。他不能倒下去，因为他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你不一样，你独自来独自去，倒也轻松。卿卿，你要是真的爱他，就放他走吧。”

送走陆娉后，柏清枳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陆厉冥还没有回来。

陆阿姨说的很有道理，远比之前她的无理取闹、泼妇骂街要有素质，也更能说服人得多。

柏清枳想，她从不知道陆阿姨的口才那么好，一句句都正中在她心上，可她不能喊痛。

“卿卿，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陆厉冥脚步轻快，从前他的脚步从来都是沉稳有力的。

柏清枳开始讨厌这个装作对一切一无所知的自己，明明只要用心听，一切都那么明显，根本无力掩藏。

陆厉冥在床头柜上放下了什么东西，温柔的嗓音还在继续诉说着什么，可她一句都没听清。握紧双手，柏清枳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我们分手吧。”

“什么？”

“今天不是愚人节，我也不是开玩笑。我说真的，我们分手吧。”

陆厉冥在床边坐了下来，试探着去握她的手，却被她一下子避开，“卿卿，我们谈谈，好么？”

柏清枳僵着脸，机器人一样读出自己的台词：“前几天柏清颜来了，她提醒了我，我不应该这样下贱，自甘堕落。他们说得对，我配不上你。但我觉得，你也配不上我。我们彼此配不上彼此，你是陆家大少，我是柏家大小姐，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一直不应该在一起。”

“我知道这一切显得很突兀，但我没有在说笑。柏清颜提醒了我，曾经我们经历的那些，不是一瞬间就可以磨灭的。如今我还有大好人生，你也有你的江山要打，我们放过彼此吧。”

“好不好？”

不好，陆厉冥想说。

但他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道：“好。”

柏清枳笑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鉴于我们也曾经是有过真感情的，我也不想看着你死在我面前。答应我一件事好么？去做手术，请最好的专家，用最好的仪器，活得比任何人都要开心，都要长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