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向她细说我们的过去她现在肯定不会相信,一切只能慢慢来,让她一点一点接受我所说的话,我说:“以前在滨源的时候认识的,我在滨源工作,你是今年三月份才来的加拿大。”

她的眼神很清澈,天真无邪的看着我说:“我不知道了,我知道我以前在滨源的,我在那里还有个瑜伽会所,现在都不知道会所怎么样了,对了,那你见我老公了没有?好长时间没有看到他了,又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她还记得她的老公,为什么她能够记得害她害的那么惨的人,却记不住这个为了她宁愿舍弃生命的男人?我有些想不通,心里很难受,吸了吸鼻子说:“我没有见他,你和他感情好吗?”

她摇头说:“我和他的感情不好,他一年四季很少回家的。”

我说:“你不知道你们已经离婚了吗?”

她惊讶道:“离婚了?”随即摇摇头说:“不可能,要是离婚我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说:“因为你现在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她凝神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问我:“真的么?”

我点点头,说:“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你还答应和我结婚的。”

她瞪大眼睛问:“我答应和你结婚?”

我说:“是真的。”

她笑道:“你开玩笑的,我们根本不认识的,我怎么会答应和你结婚,你真会开玩笑。”

我低头时看到自己手腕的表,想起那是曼姐精挑细选买给我的,她应该会有印象,于是抬起手腕给她看:“还记得这块表吗?是你送给我的。”

她低头看了看我手腕的表,摇头说:“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怎么会送手表给你?”

我很奇怪,为什么曼姐现在能记得自己的家人、前夫、她的瑜伽会所,为什么就记不起我这个爱她爱的死心塌地的男人?难道是她真的不想认识我?想把我从她的记忆中擦去了?

我感觉心凉凉的,但还是忍不住对她说:“真的是你送我的,是07年的时候你送我的,知道吗?有印象没有了?”

她闭上眼睛在想,看得出来她回忆起来很费劲,过了会皱着眉头轻轻摇着头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印象了,一点也想不起来,我们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很早就认识了吗?”

我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情不自禁地伸过手去,想要紧紧握住她的手,可是我的手刚一触及到她的手,她就有意识地挪到了一旁,说:“这样不好的,我并不认识你,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只是感觉你很熟悉,让我一点点回想起来也许就好了。”她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清澈、神秘,看见了我在流泪,有些怜悯地安慰我说:“你怎么流泪了?男人可不能轻易就掉眼泪的哦。”

我伸手试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心痛地看着她。我曾经和曼姐一起看过一个叫《脑海中的橡皮擦》的电影,电影里的情节仿佛在现实中上映一样,电影里的女孩不认识那个男人了,而曼姐现在也不记得我了。电影中最后二人还是在一起了,但电影的结局通常都是很美好的,现实就不一定了,我对我和曼姐的将来很担心,我怕她会一直记不起我,在她的世界里永远没有了我的影子。

曼姐的家人两个小时后回来了,她哥将我叫到一旁问我:“怎么样?她想起一些什么来没?”

我无助地摇摇头,声音低沉地说:“她记不起我了。”

她哥说:“别急,慢慢来,我咨询过这方面的医生,他说曼曼是短暂的失忆,最近几年的事情想不起来了,但是以前的事情她都记得,医生说需要带她去一些最近去过的熟悉的地方或者对她提起一些印象很深刻的事情,也许会帮助她恢复记忆的。”

曼姐的爸爸也走了过来,表情依旧很严肃,问我:“小胡,怎么样?曼曼她对你有印象吗?”

我摇摇头,说:“她现在还记不起我。”

曼姐的爸爸有些无可奈何地说:“这样的话估计一时半会很难恢复的,你如果中国那边忙的话就回去吧,在这边也是浪费时间。”

我知道曼姐的妈妈这次能让我过来并且态度温和,只是想让我的出现能帮助曼姐恢复一下病情,可惜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曼姐也没有记得起我,但无论如何,时隔半年再次见到曼姐,并且见她气色已经好多了,而且也比以前略微胖了些,即便她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看到这些,我很欣慰,也很满足,只要她能过得比我好,对我来说一切便是晴天。

我说:“没事的。”

曼姐的哥哥明白我的心思,替我说话:“爸,小胡最近一直就留在这吧,再等几天看看,医生说曼曼对以前的人相处上一段时间就会有印象的,也会记起一些事的。”

曼姐的妈妈这时候也走过来了,说:“照我说啊,其实曼曼也不用想起这几年的事情,一想起来全是不好的事情,想起来干嘛,就像现在,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行了啊。”

曼姐爸爸虽然不喜欢我,但也不同意她的话,说:“孩子这几年的事情都记不起来,有什么好的,那就不是完整的人了,说不定哪天连你我这个父母都忘掉了呢!”

曼姐哥哥说:“妈妈,好了,别说,就照我说的,小胡再留一段时间,再看看,应该会有帮助的。”

曼姐的妈妈看了看我,什么话再也没有说,转身过去坐在了沙发上,曼姐哥哥对我说:“小胡,你在中国那边没什么事吧?”

我摇头说:“没有。”虽然曼姐妈妈不喜欢我,但我还是想多留短时间,多和曼姐在一起,我希望过几天她会想起我,对我有些印象。

她哥说:“没事的话就多留一段时间吧,肯定会对曼曼的恢复有所帮助的,你也别急,医生也说了,让她恢复记忆的过程可能比较漫长,你要有耐心一点,知道么?”

我点点头,都大半年没有见到过曼姐了,虽然每一天过的都很痛苦,但我还是坚持过来了,再过些日子又如何。

他说:“过去坐吧,一起聊聊天,尽量聊一些你们一起的事情。”

我和他一起走过去坐下来,曼姐朝我礼貌的微笑着,她哥示意我坐在她身边,坐下后曼姐问我:“你是在加拿大工作吗?”

我心疼地看着她一无所知的脸庞,说:“不是的,在滨源。”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我,说:“你从滨源过来的?”

我笑着点了点头。

她说:“那么远啊。”

我问她:“你认识郑雪儿吗?”

她说:“认识啊,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从小就认识的,她好像刚从白俄罗斯留学回来吧,你怎么知道她?”

郑雪儿从白俄罗斯回来已经是2005年的事情了,看来她真的把最近几年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说:“因为我一直认识你啊,所以就认识她了,她回来的时候你还带着我去她家里了啊。”

她半信半疑地凝望着我,问:“真的吗?可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我笑道:“你只是暂时想不起来而已,以后肯定会想起来的。”

她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对家人说:“你们聊吧,我有点累了,回房休息了。”

我忙起身说:“我扶你进去吧。”

她恬淡地笑道:“不用的,我自己可以的。”

曼姐哥哥说:“她身体已经好了,就是现在有些事老是想不起来。”

她朝我淡淡的笑了笑,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了,我看着她熟悉的背景,心里一阵一阵的酸楚,真的好难受好难受,半年多了,终于再次见到了我心爱的女人,可是在她的脑海中,那个曾经她也深爱过的男人,她却不记得了,一丝印象也没有了,连这些年我们之间那坚不可摧的爱情也被这无情的病所吞噬,我说给她那些过去的人和事,对她来说有些不可思议,就仿佛一夜醒来,突然一个陌生人说五年过去了,很难让人相信。

吃晚饭的时候曼姐的哥哥让我去叫醒她吃饭,也算是在给我多接触她的机会。我过去轻轻敲响她的房门,过了片刻,她打开了门,穿着睡衣,就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那时我们两个下午有时一睡觉就到了傍晚,她就是这个样子,穿着睡衣,神情慵懒,很美很美。

她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说:“吃晚饭了。”

她朝外面瞅了瞅,说:“我不想吃了,你们吃吧,我有些困。”

门关上了,我在那里愣愣的站了一会,她哥哥叫我过去吃饭。

晚上我回到了酒店住着,整整一夜几乎没有睡觉,想起白天见到曼姐时她看我陌生的眼光,就心里发酸,我们曾经爱的是多么的深,为了我她受了无尽的委屈和痛苦,而现在的这一切,几乎说也是我一手造成的,当初若不是一气之下跑走,她也不会追着我,更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事情了。我太惭愧了,这些年我们走过了无数的坎坷与荆棘之路,化解了重重的障碍终于快要结婚了,却在最后的关头被老天所这样折磨。加拿大的夜里很凉,我睡觉容易掉被子,以前的时候总是曼姐在半夜醒来给我盖被子,像小孩一样照顾着我,现在剩下了我一个人,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些感冒。

第二天了,我在酒店吃了早餐,就去了她家里。阳光很好,我说:“曼姐,我们好好说说话好吗?”

她说:“可以啊,呵呵”

我说:“去花园里吧,今天太阳很好。”

她疑惑地望着我,但还是答应了,点点头,就和我一起出了门,来到门前这片草坪上,大枫树前有位子,她说:“就坐那里吧。”

我说:“好的。”

和她过去并肩坐在那里,太阳斜对着我们,阳光从枫树的枝杈间斜照过来,落在她光滑的额头上,显得她的皮肤清透如玉一般,细腻而光滑。我就这么斜斜的望着她,被她深深的吸引着,一起爱过了多少年了,她对我来说就像是天仙下凡一样,永远有种神秘的吸引力。

她似乎发现我在一直看她,转过脸来微笑着问:“你怎么不说话呀?怎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我说:“曼姐,我爱你。”

我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来,因为那时说这样的话对她来说很唐突,很陌生,很不合适。

她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我,不敢相信我说的话,问:“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还是鼓起勇气又重复了一句:“曼姐,我爱你。”

“你爱我?”她不可思议地望着我,但脸上却有了红晕,害羞的低下了头,偷偷的傻笑,过了会才抬起头来说:“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呢?我和你昨天才见面的啊,而且我大你那么多,再说了,你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吗?虽说我和他感情很不好,但我也是有老公的啊。”

我说:“你几年前就已经和他离婚了,你知道他害你有多惨吗?这几年我们一直在一起的,只是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她笑着说:“你一定是在开玩笑,你说的这些对我来说好陌生,为什么我都不知道,都不记得了?”

我说:“你现在把近几年的事情都忘了。”

她有些惊恐的望着我,问:“我失忆了吗?”

我点了点头。

她很难过地说:“不会的,我怎么会失忆呢?我失忆了是不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没有失忆,你肯定是在骗我的,对不对?”

我见她情绪有些波动,就换了话题,问她:“你想不想回滨源去啊?”

她这才平静下来,说:“你要回滨源吗?”

我说:“你想回去的话我们到时候一起回去。”

她说:“我想回去,我想回滨源的家里住着,这边到处都是外国人,又没有朋友,很不方便,我好久都没有出去逛街了,回滨源去我要叫上雪儿好好逛街。”

我笑道:“那到时候一起啊。”

她问我:“你在滨源做什么工作呀?”

我想了想,说:“工程方面的工作。”

她笑道:“奥,是工程师啊。”

我说:“还不是,12月份回西安要考个建造师的证,到时候跟我回西安玩哦。”

她撩了一把头发,轻笑说:“到时候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