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我开车回西安,经过曾经住过的那个地方时,我特意停下车过去看了看,才半年多时间,那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商业中心拔地而起,正在搞墙外装饰很快封顶。就在那个将来很繁华的地方,埋葬了多年前我和曼姐相守终生的诺言。我已找不到那座房子和那片院子的确切位置,物是人非,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站在原地忍不住眼睛发酸,我强迫自己回头,强迫自己转身离开,就在转身的一刹那,我看到了手腕的欧米茄手表,那是曼姐曾经送给我的,我一直戴在身上。我总是说要下决心忘掉她,可是现在才发现身上还有那么多东西是她给我买的。手表、皮带、袜子,皮鞋,我真不知道在以后没有她的岁月里,我能否让自己像个人一样活下去。我真的要哭了,但是无论多少痛苦,这已成为事实,我必须去面对。打个电话叫郑雪儿出来,把这些东西完完整整的封装起来,她如果日后能见到曼姐,就让她替我还给她吧。

我站在原地拨通了郑雪儿的电话,她很惊讶道:“川川,你终于把号码换回来了啊?之前给你打了n遍电话,都是关机,你在西安了?”

我笑了笑,说:“来滨源了。”

她生气道:“过来怎么也不打个电话过来,害的我以为你还失踪了呢。”

我说:“过来取车,顺便看看你呗,在哪呢?”

她说:“在公司呢,开第二季度的总结会呢这两天,烦得要死。”

我朗朗笑道:“要学着习惯的,要不然你爸怎么能放心把这么大的公司渐渐转交给你呢。”

她烦躁的说:“哎,不说这些了,你现在在哪?东风吗?”

我说:“没有,在以前曼姐家里这条路上站着,看这边建的挺快的,楼都快封顶了啊。”

她说:“不是说顺便来看看我么?总不能不见面吧?”

我说:“你不是忙着开会嘛,怎么?有时间吗?”

她说:“有,下午两点在好望角等我,怎样?顺便给你说些事情。”

我想了想,说:“好啊。”

本来是打算取了车就直接回西安的,我不想再多在滨源呆一刻,我深爱这个城市,也讨厌这座城市,这座城市给了我刻骨铭心的爱,也给了我最深的离别和伤害。

离下午两点还早,我把车开到海滨大道去停下来,一个人沿着路边的护坡下去,坐在礁石上吹着海风,感觉特别清新,很多记忆也被海浪推到了面前,记得有一次,我和曼姐就把车停在这里,两个人在车里坐着聊了整整一个晚上,夜很漆黑、很寂静,那时感觉全世界就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世俗的纷扰。现在一个人坐在这里,想起那些场景,难免心里难过,一会就眼睛发酸,想想四周也没有什么人,就任由泪水躺下来吧,只要它流干了,就再也流不出来了,到那时也许这些难忘的记忆最终就会在脑海中消失了。

就这样一个人静静的在海边坐了几个小时,一点半的时候爬上去,开了车去好望角咖啡厅等郑雪儿。她很准时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许久不见,她看起精神不佳,气色也不怎么好,不过见了我,她还是一贯的礼貌微笑,坐下来说:“等很久了吧。”

我说:“没有。”

她说:“本来想早点出来,上午是财务部在汇报第三季度的营收情况和做第四季度的资金计划安排,这些我必须得掌握一下的——你这次来滨源就是为了取车啊?”

我说:“前段时间直接从这去北京了,车在东风放着,人家打电话催让我取。”

她明白地点点头,说:“现在在西安搞什么工作呢?”

我说:“什么也没做,成天呆家里,想过完今年再做事,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她笑道:“怎么这么没上进心呢?要当宅男啊?你一直以来都是很有上进心的哦,什么事把你烦成这样了啊?”

我想她这是明知故问,这个世界上现在能烦我的事只能是曼姐的事了,我总是忘不掉她,心里自然很难受,但我还是笑笑说:“有什么好烦的啊,就是不想上班,不想工作啊。”

她瞪了瞪眼睛,笑道:“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有点经济基础了就开始好吃懒做了啊?你现在要往更高的层次看,去奋斗,不能沉迷于现在的啊。”

我轻笑说:“赚那么多钱干吗?有的话就行,我现在倒挺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去,忙着为生活奔波劳累,也不会有心思和精力去想其他的事情了,可是现在总觉得已经没有以前那个心劲儿了,只想找个好老婆,过平淡的小市民生活。”

她凝神盯着我问:“你这么快就把她忘了吗?”

我怔了片刻,假装不知所以地问:“你是说?”

“你的曼姐。”她说,“你现在还像以前一样想她吗?”

我愣愣的看着她,半天不知如何回答,低下了头,不肯说话。不用回答她的那些问题,因为我明白,在我的内心深处,始终还被曼姐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这么久了,她始终没有从这个位置离开过,哪怕是一毫。

郑雪儿见我低头不语,淡然一笑,说:“不用说,我也知道你肯定忘不了她,对吗?”

我抬头瞥了她一眼,问:“你有她的消息吗?”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很难受很难受,但我不能老是在女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懦弱的一面来,所以我还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痛苦的表情来。

郑雪儿撩了一把头发,说:“我其实今天过来,就是想和你谈谈她的事情的,但是我现在又不知道该不该给你说这些。”

我急切道:“你知道她最近的情况是吗?她怎么样了?可以下床走路了吗?”

她似乎有什么心思,眼睛轻轻闭了闭,说:“她一个礼拜前就可以下床走路了,现在基本上可以独立的进行日常生活了。”

我急道:“她什么时候回滨源来?”

她说:“这个我不知道。”

我疑惑道:“你不是说她九月份以后就会回来吗?怎么又不知道了?”

她说:“那是我觉得她会回来,但是她现在还没有完全康复,还要定期复查,怕有什么后遗症了,你知道吗?她家人肯定不想让她回来的。”

我痛苦的低下头,我想也是,就算曼姐好了,想要回来,但她的家人一定不会同意的,我的等待也是无望的,只是自己心里有些甘心,那又如何?这个世界上不甘心的人数不胜数,我只是其中的一个罢了。

郑雪儿又同时安慰说:“别难过了,每次和你说起她,你就这样子,早知道就不说了,她也许会回来呢,她很爱你,心里一直都惦记着你,我想她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川川,你要过的开心点,别让她回来看到你像现在这个样子,瘦瘦黑黑的,无精打采的,没有一点精神,这样她看到了会内疚的。”

她说的对,可是我怎样才能做到让自己不伤心不难过?我做不到啊。

我说:“曼姐这两天和你联系了没有?”

她点点头说:“两三天打一次电话,每次都问我你在干吗,还好吗?我说你在西安搞生意着,等她回去。”

我问:“那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说会回去找你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郑雪儿在和我交谈的时候始终没有以前那种很直爽的表情了,有时候眼神很怪,眼圈也红红的,老是揉眼睛,我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她的声音也很沙哑,说最近很忙,睡得太少了。

中途她接了一个电话,表情很为难地对我说:“川川,不好意思,公司下午四点还有一个会议,我必须参加,你要不在滨源再呆一天,晚上的应酬我取消了专门来陪你吧?”

我说:“你要忙就去吧,我就回西安了,有空过来玩就行了。”

她点点头说:“我有空就过去玩,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啦。”

我笑道:“没事,你去吧。”

与她道别,目送她匆匆走出去开车离开,我坐了没多久也就离开了咖啡厅,直接开车回西安。

在高速上的时候收到郑雪儿发来的一条信息:川川,其实接完那个电话我本可以不走的,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说,所以我想还是走吧,有些事情,你迟早会知道的,只是告诉它的人不是我。

她的信息让我觉得很奇怪,总觉得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连忙回信息过去问她是不是她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她发信息过来说让我联系曼姐她家人,我就会明白了。

在路上我一直记得她的话,当晚下了滨郑高速,我在郑州找了个宾馆休息的时候就鼓起勇气给曼姐她哥打了电话过去,但是一直处于忙线中,我开了一千公里的车,很累,倒头躺下就睡着了。

最后清晨6点的时候被电话吵醒了,我迷迷糊糊拿起电话一看,是曼姐的哥哥打过来的,立马接上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叫了一声:“陈哥。”

他问我:“没打扰你休息吧?我早上起来才看到你昨晚打电话了,我晚上休息电话一般就关机了,那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打电话晚吗?我心想,一下子神经转顺了,温哥华时间比北京时间早几个小时的,我忙说:“不好意思啊陈哥,我忘记时差了,那么晚打你电话实在不好意思。”

他说:“没事,倒是我现在打你电话没影响你休息吧?现在北京时间才过六点吧。”

我说:“没有,我早就醒来了。”

他说:“那就好,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犹豫片刻,说:“她……还好吗?”

他问:“你是说我妹吗?她已经好多了,能自理了……但是……”他欲言又止了。

我忙问:“但是什么?……哥能给我说下吗?”

他想了想,说:“是这样的,曼曼她现在生活已经能够完全自理了……只是可能有些后遗症,现在一时想不起最近的事了。”

我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陈子涵说:“你别担心,有个恢复期,会慢慢好的――其实我在想,是不是把你叫过来陪陪她更有助于她的恢复――但是你也知道,我妈妈不肯,他们太固执了――这样吧,我这两天再给他们说说,看他们答不答应让你过来见她。”

我勉强道:“她在你跟前吗?我想和她说说话。”

他停顿了片刻,道:“她现在和我妈妈在一起,不太方便接你电话,这样吧,你有什么话,我可以转告给她的。”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道:“那你转告她……我很想她……很想她。”

他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