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问我才恍然想起,曼姐的前夫并不知道她的去向,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都十点多了,城市开始变得平静,我去哪里才能找到她?

我说:“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这样吧,要不你们先回去吧,等我找到她了再让你们过来帮忙。”

他们四个人看了看,说:“可以,那我们就先走了。”

我说:“等等。”从曼姐前夫那找回的钱里抽了两千块钱,每人分了五块,说:“今天谢谢你们,买包烟抽吧。”

几个人一直推着不肯要,说刘总知道了要骂人的,我说没事,不给他说,他们这才收下来。

我一个人开车在街上转悠了一圈,终于感到肚子有些饿了,在滨河路一家吃夜宵的小摊停下,要了一堆烧烤,一个人吃起来。

这里的场景是如此的熟悉,若旁边没有那条河,就仿佛回到了四五年前西安的互助路一样。

同样的天桥,同样的街边小摊,昏暗的路灯。隔壁一群年轻人在借着酒劲谈着各自的理想。我仿佛就看到了四五年前的自己,大三大四两年,一群要好的哥们几乎夜夜坐在互助路的烤肉摊吃肉喝酒,生活逍遥,理想远大。

“少喝点。”隔壁桌的女孩一把夺过了男孩手中的啤酒,白眼看他,其他人则在一旁哈哈大笑着起哄。

那时我也偶尔会带李玲一起去吃烤肉,她也是同样的举动,总是喜欢夺我手中的啤酒。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突然掉下一滴眼泪来,也许是想起了大学时候的时光。但是那已经四五年前的事情了,我从二十三岁到二十八岁,五年改变了太多。那时经常和我一起吹牛逼、一起熄灯了就在床上讨论女人的哥们现在的生存状况各异。老大肖建军在研究所安分的做着研究院,老二在中铁x局一直随着工地游荡,老三回家考了公务员,老四、老五,没了消息。

我现在在滨源一个人瞎逛悠着,从曼姐前夫那里拿回了五十八万七千块钱,四十多万让他在不到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用来吸毒挥霍掉。还要一百万,在李玲手里,我得想法设法找到她,并不是为了那一百万,而是为了曼姐所受的屈辱,既然我改造不了她,那么我只能来成全她。

吃完夜宵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滨源的夜平静了下来,滨江路上的梧桐树上还依然亮着彩色的灯光,倒影在滨河的水中看起来五光十色,就仿佛梦中的颜色一样,显得那么不真实,这条熟悉的街,这些在夜里依然亮着灯光的小摊,总有种让我在时空中穿梭的感觉。

许多天又过去了,天气已经炎热起来,从春等到了夏,依旧没有曼姐的消息,我真有些动摇了,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等下去是否是徒劳。有人说男人是天生就花心的动物,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触,可是曼姐离开了这么长时间,我却没有兴趣去外面找女人,我感觉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有时候甚至觉得连抽烟都没有意思。

家里从过了年就等着我和曼姐回去结婚,等了一个春,等到了夏天。妈妈又打来了电话,问我们怎么还不回去?家里都要夏收了,再不回去过两天家里开始忙着割麦子,就没有时间来给我们操办婚事了。

我说让他们不要操心这个事了,结婚可以推迟一些也无所谓,我说我在这边有个工程的帐还没结清,一直等着算钱,结婚只能再等一段时间了。那天去银行给家里打了两万块钱,让父母不要再顶着那么大的太阳下地收麦子了,花钱叫收割机一割,请人往回一拉算了,一年四季,几乎就没有个闲的时候,又卖不到多少钱。

我感觉自己的耐心在随着时间一点点的崩溃,我想离开滨源了,我怕曼姐已经放弃了我,要不然为什么去了加拿大快三个月了,为什么一个电话也不打来?但我又是那么的相信她,那天在机场,我与她抱着,她伏在耳边亲口对我说:“川川,你要好好的,等着姐回来找你,姐还要嫁给你,还要给你生个宝宝的……。”

每次想到在机场离别的场景我就会心里发酸,我尽量的去想我们之间那些甜美的回忆。

在这个城市里我无事可做的我实在是感到太孤单太孤单了,有时候想着把郑雪儿叫出来聊天,但又怕自己总有天会经不住她的诱惑又与她***,而最后如果曼姐回来的话,我的等待到最后就会功亏一篑,所以也就打消了叫她的念头。

我开始玩网游,在游戏的戳杀和升级中麻痹自己的思想,用来打发时间,每天大多数时间就在网吧里度过,连饭也是叫的外卖,抽很多的烟,蓬头垢面,才几天就发现自己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神情涣散。连网吧的女收银员都说我:“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开那么好的车跑我们网吧来上网的,少上点网。”

是的,整个网吧里除了我,几乎全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子,我每天开着六十万的霸道过来上网,在这个小城市,这不算很好的车,但也入流。每次从网吧出来拿钥匙打开车门的时候总有一些羡慕的眼光投来。我早已没有那种虚荣心,在别人以为我是个大宽的时候,我却觉得自己很穷,很可怜,因为我是一个人,我比不上那些在街边吃着三块钱一万米粉的情侣,至少他们相爱,而且在一起。我有爱的人,但她却不在身边,也似乎将我忘记了,不给我任何的问候和消息。

路过药店门口的时候,我上去称了下自己,124,三个月足足瘦了十五斤,小时候我家过年才会买这么多肉。

我一直在找李玲,但一直没有消息,就连老刘那里也没有任何消息,他说打听了整个滨源道上的吸毒人员,都说不知道李玲去哪里了,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见到了,好多人找她买货,都找不到人。

我终于还是骨气勇气给李玲的妈妈打去了电话。

接到我的电话,李玲的妈妈很高兴,问我:“青川,你还好吗?”

我说:“还好,阿姨,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她笑呵呵说:“好着呢,你放心啊,你最近和玲玲联系没有啊?”

我反被她问住,说:“没有,我正打电话想问您呢,您知道李玲现在在哪里吗?”

她说:“你没给她打电话么?她前段时间给家里汇了十万块钱,说她开店卖衣服呢,我让她回家看看呢,她不肯,说店里忙的走不开。”

我愣了一下,说:“阿姨,她之前的号码不用了,您把她电话给我说一下吧。”

她说:“那你等下一啊,我给你发过去。”

过了一会,李玲她妈给我发了一个号码过来。我怕用自己的手机打她会知道是我,于是就开车去营业厅新办了张卡。给这个号码打电话过去,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湖北宜昌,原来她早已不在滨源,回了湖北,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去宜昌。

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上了,声音很慵懒,说:“最近风声紧,缺货,过两天再说。”

终于有了她的消息,我强压住怒火,问她:“你在宜昌哪里?”

她似乎听出了我的声音,略带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我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知道找了你多长时间了吗?”

她哼哼冷笑两声,道:“你怎么会想起找我?你找我干什么?”

我咬牙切齿道:“我找你做什么?!你说我找你做什么!你难道忘了你对我和曼姐做了什么吗?!我可没忘记!”

她不屑地冷笑道:“你想怎么办?想报仇吗?来呀,来找我啊!”

我怒不可遏地问:“你他妈有本事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找到你非剁了你不可!”

她笑道:“哼哼,我在宜昌,你过来吧,我们做个了断!”到此她挂了电话,我再继续打的时候她就不接电话了,过了一会把我拉进了黑名单。

终于知道她在哪里了,我现在就去宜昌找她,了解我们之间的所有恩恩怨怨。

曼姐一直没有消息,我一边想着在滨源等待她,但是又想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有联系我,再等下去也许还是一样,我下定决心,先去宜昌找到李玲,了断了这些恩怨情仇之后,再轻轻松松的去加拿大找她。

我去宜昌的事情只给刘建国说了,上次是他给我找的人,这次我一开始是想找几个人和我过去给我帮忙找李玲,但后来又想想,宜昌那大,又人生地不熟的,又不知道李玲在哪里,所以就没有带人过去,而是自己一个人揣着那把仿真枪,开了一千多公里的车去了宜昌。

到宜昌的时候郑雪儿给我打了电话,最近我忙于这些事情,也和她没有联系,在远方突然接到一个熟人的电话,感觉挺温馨的,她对我关心的嘘寒问暖。说想要见我聊聊,我说我在宜昌,她有些吃惊,问我:“你跑宜昌干吗去了?”

我说:“找到李玲的下落了,她在这里,来了断我们之间的恩怨。”

郑雪儿担心地说:“你一个人跑那干嘛?不怕危险吗?李玲她现在就是一个亡命之徒,她什么都不怕的,你别傻了,快回来吧,法律迟早会制裁她的。”

我说:“要等她法律制裁她要等到猴年马月去,我们的事情必须由我们解决,她对李玲做的事,我要让她偿还。”

她实在没辙,就叹气说:“那你一个人在那边当心点,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报警知道吗?自己要保护好自己。”

我说:“你放心吧,没事的。”我摸摸自己身上揣着的那把仿真枪,底气很足。

她问我:“对了……曼给你打电话没有?”

听见她这么问,我惆怅地说:“没有,你呢?”

她说:“我也没她的消息啊,她走的时候明明说她在加拿大呆短时间心情好些了就会回来的啊,都三个多月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一个电话也不打过来,我挺担心的!”

我不愿意和任何人聊起曼姐,想起她我就心疼,那种等待越来越无望,我几乎能听见心碎的声音。站在宜昌国际大酒店五楼508房间的阳台上看着夜色中的江景,夏天了,江边散步的很多很多,游轮拉着长长的汽笛声缓缓的划过,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看着眼前的人们,想到的却是回忆里的人和事,除了回忆还是回忆。

“川川……川川……你怎么不说话啊?”郑雪儿在电话里焦急的喊道。

我说:“没事,我先挂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