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姐被送进了急救室,我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等的我满头大汗,曼姐万一有个什么闪失。等待的这一个小时里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所有的恨,所有的杂念全部都被对曼姐的担心所淹没。

一个多小时候急救室的门开了,我冲过去问第一个出来的医师曼姐怎样了?他摘下口罩说:“没有生命危险,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几天,还有,病人怀孕了,有可能会流产的。”

万幸的是曼姐没有什么大事,但医生的最后一句话却让我呆滞在了那儿,曼姐已经为了我做掉过孩子,这一次,当我决心要娶她时,我们爱的结晶却突然要保不住,我有点难以相信这个事实,痴痴的陷入沉思。

曼姐被护士从急救室推了出来,挂着吊瓶,脸色苍白,眼神无力的看着我,虚弱的喊了声:“川川。”

我忙迎上去趴在她旁边说:“我在。”

她伸出手来摸摸我额头的伤口,说:“你怎么不去包扎一下?”

我笑笑说:“没事,你也没事的。”

为了清静,我特意开了一个单间的病房,办好住院手续后就一直坐在曼姐床边形影不离,陪她聊天,陪她说话。

曼姐看着我额头的伤问我:“疼不疼?”

我摇摇头,虽然伤口不深,但实际上火辣辣的疼,只是我顾不上去包扎,我要留下来照顾曼姐,为了我,她已经付出太多太多了,更何况我与李玲之间的恩怨仇恨与曼姐扯不上半点关系,而那个曾经每次经过学校南门都会给那个乞丐一元钱的女孩怎么现在会变得如此的心狠?至始至终,我没有欠李玲任何东西,包括爱情,我当初几乎把自己的生命都给了她,而换来的是在深圳那个雨夜她冰冷的口吻,既然爱已逝,情已断,何必要再为难,何必要再苦苦相逼?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原来早已经染上了毒瘾。

想起在李玲住的那里发生的那些,想起她操起剪刀就朝我毫不留情刺来的情景和把曼姐推下楼梯时的凶狠,我想既然你要对我苦苦相逼,不让我们好过,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我对曼姐说出去买包烟,到医院门口我拨通了110,举报有人聚众吸毒,接线员详细询问了地址,说马上出警。

我点了支烟,想看看李玲被抓时会怎样的痛苦,开车返回她住的地方,停在巷子口的路边等待,很快一辆警车停在旁边,六七个警察下车后快步进了巷子,过了一会从巷子里面就传来噪杂的声音。

不一会,李玲和那个瘦的只有皮包骨头的男人被从里面押了出来,两人手上戴着明晃晃的手铐,被几名警察抓着胳膊压着头,我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终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我和李玲之间的一切恩怨纠纷,从此画上了句号。

正当我启动车要离去的时候,李玲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发现了我,突然像一头咆哮的野兽,睁着腥红的双眼朝我要冲过来一般,刚一抬起来的头又被警察一把摁了下去,连同整个人一起塞进了车里。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斜斜落到胡同里,幽深的胡同,长的仿佛一道时光隧道,一个终年都喜欢穿白色上衣和牛仔裤的女孩从中走来,四周是金色的光,飞舞的长发有几撮遮住了她的眼睛。“青川,帮我把头发弄一下,挡住眼睛了。”李玲正在洗衣房洗我攒了一大堆的脏衣服和臭鞋烂袜子,洗的满脸汗水,我轻轻将蒙上她眼睛的发丝捋到耳后。

我的指尖忽然抖了一下,朝胡同里看去,空无一人,只有正在收拢的夕阳留下的一点点残晖。

秋等不到春夏等不到冬,等不到白首。

我出来差不多一个小时了,曼姐却没打电话过来,我该回医院去陪她了。

回去后曼姐也没问我去哪里了,只是说她不想呆在医院里,“医院里的药水味好难闻。”她皱着眉头说。

我劝她说:“住两天,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两天,在这方便一些的。”

曼姐淡然地笑着:“能有什么事呢,姐没事的,就是头撞了一下,你看你头上的伤都没有包扎,去包扎一下好吗?”她有些哀求的看着我。

我伸手抹了抹额头的伤,若不是曼姐提及,我早都忘记了这个伤口的存在,忘记了它带来的痛,我知道曼姐担心,就说:“好。”去外科包扎的时候谢绝了所有名目繁杂的检查,直接上药包扎,很快处理好,就回到了病房。

曼姐见我包扎了伤口,才放心的笑了。

到了后半夜,我都已经睡着了,突然听见曼姐疼痛的呻吟声,我从床边爬起来,见她疼的满头大汗,在床上蜷缩着身子,看起来很难受很痛苦,我忙问她:“曼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说:“不知道怎么了,肚子好痛。”

我忙去接了一杯热水端过来放在桌上说:“你先喝点热水,我去叫医生去。”

我冲出去,去值班室叫了值班医生,他过来看了看,做了简单的检查,把我叫到一边小声说:“她有几个月身孕了,身体受到撞击,快要流产了。”

医生给我提过这个,我啊的叫了一声,看了眼曼姐,她正疑惑而痛苦的看着我们,我把医生叫到一边说:“你帮忙想想办法,无论如何都不能流产,你想想办法,好吗?”

医生为难的思索了片刻,说:“打一针安胎针。”

他很快从医务室拿了器具过来,曼姐问她怎么了,我就骗她说:“医生说你是肚子痛,打一针镇痛针就没事了。”

曼姐这才放心的点点头,我给她湿了毛巾擦了脸上的汗水,才发现她都痛的脸色蜡黄了,嘴角干的泛白,端起刚才倒的热水让她喝了几口躺下。

原本以为打了针会好些,但是曼姐还是说肚子好痛,脸色越来越差,疼的眉头紧锁在一起,浑身似乎都冷冷的打颤,整个身子蜷缩在了一起。

过了好一阵子仍旧不见好转,我把她抱在怀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曼姐挣扎着把手伸进被子里不知道在找什么,过了片刻,手从被窝里面拿出来,全是殷红的血,吓得大叫起来:“川川,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流血了?川川,这怎么回事啊?”曼姐说话时已经开始流泪,我冲过去喊医生,刚才那个男医生没过来,而是另一个女医生,过来看后,因为职业原因,表情冰冷地说:“要流产了,要打引产针,要不然病人会比较痛苦的。”

曼姐一听她的话,眼泪就哗啦啦的流了下来,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哭道:“川川,怎么会这样子?怎么会这样子啊?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孩子,我想要把孩子生下来,我不要……”

我实在无话来安慰她,事已至此,只能让医生给曼姐打引产针,减轻她的痛苦。我只是紧紧的抱着曼姐,不要让她过于激动,那些流下来的血,是我们的爱,我也很心痛,很难受,我痛恨李玲,恨不能把她碎尸万段。

医生给曼姐打了引产针,十几分钟后让我把曼姐抱到手术室去,我抱着曼姐,她趴在我怀里,眼泪已经流过了耳根,滴滴答答的落到我的手上,双眼哭的通红,哽咽的说:“川川,我想要孩子。”

我心酸地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以后我们再要,没事的。”

将曼姐送到手术室,放在那张奇怪的桌子上,医生回头说:“你去外面等。”

我不肯出去,说:“我就在这等。”

医生边洗手边说:“你还是回避一下,会对生理功能有副作用的。”

我说:“没事的。”

医生再三提醒:“你可想好了,你看到手术过程会对以后你们夫妻生活产生很负面的作用,还没有男人呆在这里看我做引产的。”

曼姐哭着说:“川川,你出去,听话好吗?”

我想了想,沉重地说:“那你要好好的,我在外面等你。”

她吃力的点点头,泪珠就从脸颊滑落下来,说:“出去,我没事的。”

我想曼姐不想让我看到她难看的样子,于是我出去了,大半夜的一个人在门外等着,走廊里静悄悄的,我点了支烟抽起来,让自己平静一些,孩子没了,可以再要,只要曼姐没事就好。

差不多一个钟,门打开了,医生说好了,曼姐躺在那里,正艰难的提裤子,那张床边一个小桶,里面有多半桶的血水和纱布,血腥味扑鼻而来。

我过去说:“我来。”帮她把裤子穿好,穿裤子的时候她的双腿都在发抖,脸色煞白,就像得了一场大病,双唇在咯咯打颤。

“要她多休息,注意吃清淡的,不要吃辛辣的,这一个月不要碰凉水。”医生脱掉手套,回头叮咛我。

我说好的,“我们回病房。”我把曼姐小心翼翼的抱起来,回到病房,帮她盖好被子,说:“好好休息,没事的。”

她看起来虚弱极了,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又流了下来,我帮她擦掉眼泪,安慰说:“别乱想了,好好休息,过几天就会好起来的。”

她哽咽地说:“川川,谢谢你。”

我说:“你说什么呢,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真的对不起。”

她再也没说话,缓缓的转过了声,过了一会说:“川川,你也休息,别累坏了。”

我看着她,哪有什么睡意,一整夜都端坐在她的床边,在黑暗中感受她的气息,。有时候我多么希望一切都是假的、不复存在的。少年时总想着长大后就能找到一个爱的人,与她结婚、生子、白头偕老,幸福地过一生,而长大了,所有曾经未预料到的意外接踵而至,一件接一件,快要压的人喘不过起来,幸运的是我找到了一个我值得深爱的女人,我愿意为她付出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