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我们开哪辆车去?”
我说:“就丰田,去草原肯定得开越野车,你那车跑不动。”
她说:“好,那我把东西放上去。”就打开后门,把行囊塞了上去。
她的电话在客厅里响了,我跑进去给她拿,见是晓燕的电话,就喊曼姐:“姐,晓燕的电话。”
她说:“你姐一下,姐把车擦擦。”
我就接上了,晓燕叫了声:“曼姐。”
我笑道:“是我,胡青川。”
她笑着哦了一下,问:“曼姐在干什么呢?”
我说:“她在院子里,有事找她?”
她说:“你们在家吗?”
我说:“在啊,不过一会就出去了。”
她问:“那什么时候回来?郑伟过来了,想请你们吃个饭,他说你不接他电话,那件事他一直都觉得很自责。”
我哎了一声,说:“但是我们马上要出去了,去内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她说:“那就让我带他过来一下,他真的挺希望你能原谅他的。”
我想了想,说:“如果你们来得及过来那就过来。”
挂了电话出去,曼姐把车已经擦洗一新,脸上密布着一层薄薄的汗珠,拂了一把鬓角的滑下的碎发,问我:“晓燕打电话说什么了?”
我说:“郑伟来滨源了,他们说要过来。”
曼姐微皱眉头说:“可是我们要走了啊,她怎么不打电话早说呢。”
我说:“我给她说能赶过来就过来,不行就算了。”
我回房间搓了毛巾给曼姐擦了脸,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坐着休息会,我感觉有点矛盾,与郑伟几个月没说话了,男人按理说不能那么小气,但他的做法实在让我气氛,但此刻我还是想等他们过来,听听他能说些什么。
曼姐喝完了水,看了看表,就给晓燕打电话过去,问她:“晓燕,你们现在在哪?”
我听见电话里她气喘吁吁的说:“姐,马上到你家里了。”
曼姐刚要说话,我就听见大门嘎吱一声响动,一阵脚步声朝杂沓而来,我起身准备出去看,晓燕就掀开门帘进来了,身后跟着郑伟,一进门,我们的目光就对峙在一起了,看了一眼,我把头扭向一边了。
曼姐起身说:“还说问你们能过来不?没想到这么快呀,快来坐,快过来,小郑,过来坐。”她让到一边,过去倒了两杯茶水。
晓燕与曼姐不约而同的瞅了我和郑伟一眼,曼姐说,怎么两兄弟见面了还不说话呀?我小声嘀咕说:“谁跟他是兄弟!”
曼姐笑道:“川川,你怎么这么犟呢,人家小郑大老远从西安跑过来看你,你怎么一点都不领情啊?”
我说:“人家恐怕不是专门过来看我的?”
郑伟这时候才开口说话了,站在门口,神情凝重的看着我,说:“青川,我知道那件事是我不对,我心里一直都很愧疚,因为那一点小事而破坏了我们兄弟间几年的感情,真的不值得,我真的是很后悔,我为什么喝多了会给你说出来?那是我一直在心里压着,不舒服啊,真的,自从你辞职了,我在办公室里连个聊天的人也没有了,本来平时咱两开开玩笑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现在只是低头工作,一点乐趣也没有了。”
这小子说着说着居然带着哭腔,哽咽不语了,眼圈红红的,把头扭向了一旁。
晓燕瞅了他一眼,也跟着对我说好话:“青川,郑伟心里一直挺难受的,每次和我打电话都会说起你,说你不理他了,他现在连你这唯一的朋友也没有了,那件事也是他一时糊涂。”
曼姐说:“川川,好啦,一个大男人生气生这么长时间,差不多就行了啊,别搞得小郑那么难过,他心里多不舒服啊。”
郑伟扭过头沉默不语,我斜睨了他一眼,既然这么多人帮腔,我也不责怪他了,只是那种曾经单纯的情谊已经不会再有了。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我原谅你,但是我想我们之间的友谊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单纯了。”
曼姐笑道:“好了,原谅就好,两兄弟嘛,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郑伟转过脸来,凝注着我,眼睛湿润了,说:“不管你怎么想,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我一定尽力而为的。”
晓燕也绽开了笑容,瞅了他一眼,又瞅了我一眼。
曼姐这时问他们:“晓燕,你和小郑这几天打算去哪玩啊?”
晓燕说:“还没打算呢,他说是过来看我的,但是一过来就说来见见青川,也没说要来玩。”
郑伟这时候才展开眉头,说:“青川,谢谢你了,你和曼姐出去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请你们吃饭。”
我淡淡的说:“还不知道。”
曼姐问他:“你在滨源打算呆多长时间?五一假一结束就要回西安去?”
郑伟点点头:“8号回去就可以了。”
曼姐笑道:“那这次可以多和晓燕在一起呆一段时间了,你们两个平时那么远也见不上面,这次好好呆呆。”
晓燕有些羞赧说:“要是青川不原谅他,我估计他都没心思陪我的。”
曼姐瞅着我看了一眼,笑道:“现在好了,说清楚了就好,要不然你们两个一辈子还不说话,川川还能一辈子都不原谅小郑了吗?那么好的兄弟,不要因为那点小事伤了和气。”
我的电话震动了一下,我知道是李玲,就转身去卫生间了。
在卫生间里看到李玲发的短信,她说:川,我回到你身边可以吗?我们重新开始,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你还记得吗,我在华山那夜把带的唯一的一块面包给你吃了,我饿了整整一夜,我为了你可以做很多事情的。
那是2003年的十月,天气已经很冷,华山东峰,我们相拥而坐,在凛冽寒风中等待黎明时的日出。
上山之前因为怕东西太重,只带了几块面包两瓶水,还没上到山顶就吃的只剩一块面包了。凌晨两点的时候我和她都饿的肚子呱呱叫,最后一块面包在我们之间塞来塞去,幽暗的天光下,树影袅袅。
她目光如水,说:“川,你吃,我不饿。”闭上眼睛靠在我怀中睡着,睡梦中她瑟瑟发抖,浑身战栗。
我将自己不厚的外套脱下给她盖上,抱了她一夜,自己浑身麻木,几近冻僵。
这是2008年了,五年前的事了,时光如梭,冲走的不是记忆,而是回不来的感觉。
你的眼睛明眸善睐盈盈如水,但只记得了你为我做的所有,却看不见我付出的一切。
我本想发个信息告诉她,一切都不可能,让她死掉这条心,但又怕这样一来她反倒觉得自己有戏,会没完没了了,就装上手机,没搭理。
从卫生间出来,曼姐说:“川川,我们商量了一下,晓燕和小郑也和我们一起去,要不咱们两个去内蒙玩也没什么意思,人多了好玩一些么。”
晓燕和郑伟看着我,等我发表意见。我想了想,淡然一笑说:“可以啊。”
我们坐上车去晓燕的住处帮他们带了行李,就起程出发了。一路上四个人果然比两人有趣,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郑伟与我重归于好,又恢复自己一向侃侃而谈的本色,一路上向我宣告自己的宏图大志,二十七岁买房,三十岁买车。
听见他那在我二十五岁时就已轻松实现的目标,我没发表自己的看法,也没有觉得他胸无大志。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来自曼姐的帮助,要是没有她一开始想办法给我弄到的资金支持,没有她给我疏通人际关系、教我为人处世的方式,我可能现在依然是一个朝九晚五兢兢业业的上班族,为自己浅薄的理想而在城市里匆匆奔波。
郑伟的一切想法对我来说都不算新鲜,毕竟我们我们曾同住一个宿舍,挤过一张床,换着穿过球鞋和袜子,也在一个单位共事几月,他的想法与我不会相差甚远。只是当曼姐开玩笑似的问他:“小郑,晓燕这女孩不错?”郑伟嘿嘿笑着点头,才宣布一条对我来说算新闻的新闻:“我打算和她在奥运会开幕式那天结婚,到时候曼姐和青川都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呀。”
我和曼姐顿时面面相觑,郑雪儿那天约我们咖啡的时候不是也说过吗,让我和曼姐奥运会那天结婚。
我微笑着说:“那我祝贺你们啊。”
曼姐笑问:“晓燕,是不是呀?你怎么连姐都不告诉呢?”
晓燕害羞的笑道:“我爸妈今年年初一直催促我们,但日子一直也没定下来,才前两天定下来,只是定下来,双方家长还没见面呢。”
郑伟说:“见不见都无所谓,反正你爸妈见过我一次,对我评价还蛮高的呀。”
晓燕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臭美死你。”
曼姐呵呵的笑着,偶尔会斜睨看我一眼。我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也没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专注的开车。偶尔插上一句话,也没向他们说我和曼姐奥运会要结婚的打算,毕竟那是我答应郑雪儿的,但真正那个时候能不能给曼姐披上嫁衣,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又好像一切都已顺风顺水,在我心里始终存在一种说不出的矛盾。
车在高速路上平稳地飞驰着,途经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地方,人生的戏逐渐展开,每一秒都有生命死去,有婴儿出生。上帝选择了在呼伦贝尔把郑伟的灵魂召回,我原谅了他以后的这次长途旅行成了他生命的最后一程,一切都来的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