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姐惊讶的睁大眼睛:“她?怎么突然想起给你打电话来了?”我说:“她说自己在滨源,现在在火车站,让我去接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看着曼姐,征求她的意见,说:“我只是给你说一下,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去了。”
曼姐嘴角浮出淡笑,说:“什么话呀,还是去,她怎么会在滨源?肯定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我点头:“嗯。”
与曼姐下楼的时候我心里挺着急,脚步很快,不知道为什么当一个伤害了我的女人需要我的帮助时我却还依然对她那么慈善,而曼姐也不像其他女人那样小鸡肚肠和小心眼,与我一起开车去火车站接她。
滨源的火车站很小,十二月中旬了,车站人流还是很少,偶尔走过几个背着行李的旅客。我边开车边四处寻找李玲的身影,曼姐最先看到了,说:“在那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便利店前站着一个女的,看不见脸,双手抱头,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我不能确信是李玲,问曼姐:“是她吗?”曼姐说:“应该是,过去看看。”
我就开车过去在她面前停下,她缓缓抬起了头,是李玲,她想一个疯子一样披头散发,满脸的泪水,双眼红肿,样子很憔悴,但身材看起来却比以前浮肿了很多,我和曼姐下了车。她看了我们一眼,一下就扑进我怀里,哇啦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我有点惊慌,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曼姐在一旁扭过了脸。我回神说:“好了,有什么话上车慢慢再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曼姐带着哭腔说了句:“曼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曼姐看似不在意的笑笑说:“上车,有什么事慢慢再说。”
我们上了车,李玲自觉的坐到了后排。开车回去的路上我也没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不小的事情,她的样子与上次聚会时见到的那个贵妇一样的她相比实在判若两人,脸瘦的双颊深陷,气色很差,眼窝暗黄。她也没主动说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车开出了差不多十分钟,曼姐才开始打破沉默,回头问她:“李玲,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现在在滨源?”
她哭着说:“我从深圳跑回来的。”
我从倒车镜里看了她一眼,脸色暗淡,头发脏乱,与那个曾经很贫穷但却很爱干净的女孩相去甚远。我问她:“不是在深圳过的很好嘛?怎么跑到滨源这个小地方来了?”
我的话带着讽刺意味,让现在看起来落魄不堪的她顿时垂下了头,默默流着泪不说话,曼姐用关切地口吻问她:“是不是在深圳出什么事情了?没关系的,给姐说一声,姐看能不能帮到你。”
她微微抬起挂满泪珠的双眼,嘤嘤说:“他被抓了,我跑了。”
她的回答让我一头雾水,更感到疑惑重重,问她:“被抓了?为什么?”
她哭泣着说:“他吸毒的时候警察来抓走了他,我怕也抓了我,我就跑到他朋友那里去躲,后来他朋友说他藏毒太多,要被枪毙的,我怕把我也连累了,就什么东西也没拿从深圳跑回来了,我的所有东西都在他家里,警察把他家查封了。”
我感觉有点不可思议,通常我觉得这样的事情离自己很远,感觉听她在讲故事一样,但她现在说话时的一举一动不得不让我相信在她身上发生了这件事。
我唯一怕的是她也跟着吸毒,这样就算我们能帮助她收留她,也不可能冒着危险去干这种傻事,哪怕她曾经是我深爱过的姑娘。我问她:“那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你沾那些东西吗?”
她哭着摇头:“没有,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沾那些东西的,是后来才看见的,他上厕所的时候从来不让我进去看,一上厕所就上好长时间,我和他在一起从来不过问他在外面都干什么的。青川,我不会连累你和曼姐?那你放我下去,好吗?”
曼姐说:“只要你没沾就好,今晚就跟姐回家,一个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天都这么晚了,你还能去哪里,等明天再说,好么?”
曼姐的仁慈也让她感到意外,抬起泪水蒙蒙的双眼,抽泣着说:“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了。”
曼姐微笑着说:“不用的。”又关切地说:“你还没吃饭?”
李玲低着头不说话,曼姐就对我说:“川川,找一家饭馆,去吃点饭,我也有点饿了。”
我没说话,照曼姐的吩咐,把车开到一家餐馆前停下来,三人下了车进去,我和曼姐其实吃了饭时间不长,肚子都饱着,曼姐还是假装很饿的样子,点了好多菜上来,笑说:“这是我们三个人第一次一起吃饭,呵呵。”李玲泪眼模糊的看了我一眼,嘴角抽了抽,说:“曼姐、青川,谢谢你们,我在深圳的时候很怕,总怕警察把我也抓走了,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我只能来这里,谢谢你们能来接我,要不然我不知道今晚会怎么过了,我的钱包在下车就被偷了,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
曼姐笑着说:“没关系的,来滨源了姐不会让你饿着的。”她说着给李玲夹菜,叮咛说:“多吃点菜。”
看曼姐把她照顾有佳,而她也许的确是饿了,吃得样子有点狼吞虎咽,完全不像一个女孩子吃饭时那样细嚼慢咽。我在一旁点了烟抽起来,李玲发现了,微微抬头,吸了吸鼻子说:“青川,你学会抽烟了?”
我依然对她没有任何友善的表情,淡淡道:“早就会了。”
曼姐怕我把气氛破坏,问李玲:“味道怎么样?还可以?”
李玲点点头,曼姐给她拿纸巾擦了嘴角的油花,我从来没有见过李玲这样吃饭,会这样看起来狼狈不堪,不免心里感触万千,人的人生真的很戏剧,一年前还风光无限宛若贵妇的她现在竟然落魄到这个境地,蓬头垢面的完全不像那个我在深圳见到的李玲。
麦当劳外大雨瓢泼,麦当劳里我与李玲相对而坐,咖啡冒着热气,芝士汉堡慢慢冷去,她对我指着她的挎包说:“这个包,两万块,你买得起吗?你会给我买吗?”那是2006年春天,我在滨源上班,那个包价值我多半年的工资。
眼前的李玲眼含泪水,满脸泪痕,头发很乱,衣袖带着灰尘,那名牌皮包已不知去向,而我现在已经买得起别说两万块,就算十万块的包都买得起,但是我不会给她买,只会给曼姐买,可是我知道曼姐不看重这些东西,只有那些虚伪的家伙才这样。
从饭店出来上了车,曼姐帮她擦干眼泪,让她别哭了,安慰她说:“在滨源有姐和川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她一个劲的点头,眼泪又涌出眼眶,回家的路上往事与现实的画面交相出现,那种强烈的对比让我也很心酸,连曼姐也不敢转头看一眼,生怕眼泪涌出来。
在快要到家的时候李玲说:“姐,你现在能给我借点钱把我放下来吗?”
曼姐说:“这怎么行,都快要到家了,回去了好好睡一觉。”
她面露难色的哽咽道:“我怕这样不好,会打扰你们。”
曼姐回头轻笑着说:“没关系的,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今晚就先住家里,明天了再说。”
李玲便不说话了,我从后视镜里瞅了她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
晚上回去,曼姐把我以前住的房子收拾好,说:“川川,你今晚就睡这里,我和李玲晚上住我房间。”我苦笑道:“无所谓的。”自己一个人进了房间和衣躺上床抽烟,外面传来曼姐与李玲的说话声,曼姐说:“玲,你先洗个澡,姐给你找件睡衣去。”
外面接着传来哗哗水声,有人敲起我的房门,我知是曼姐,说:“进来。”她推门进来,见我抽烟,就问:“想什么呢?心思重重的。”我说:“没想什么啊。”却不由自主叹了口气,曼姐就坐在我床边笑道:“别想那么多啦,李玲现在这个样子,看的我心疼,你也多关心一下她,不要一句话也不说。”我说:“哪有啊,只是不知道说什么,没什么可说的。”其实我心里还担心一件事情,就是怕曼姐知道了李玲拍下我们的那些*,我心里也一直有个疑问,到底我辞职前单位论坛上出现的照片是不是她传上去的,一时疑惑重重,但找不到机会问她,而且她现在这个凄落的样子,我也不敢问。曼姐拍拍我的肩膀说:“川川,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就像姐,如果现在马明义回来,我还会和他做个朋友,这只是人之常情,我们也不必记恨谁。”我斜睨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她说:“好啦,我出去了,给李玲找件换的衣服去,你早点睡觉。”她起身的时候把我嘴里的烟拿掉了,微笑着劝我:“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曼姐在客厅和李玲说了几句话,两人就进房间去了。整个晚上我一直隐约听见从隔壁房间传来她们微弱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