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久的呆立在那里,表情降至,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动不动,感觉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一想到爸爸那张慈祥的脸突然就撒腿冲下楼去,找领导请了假,就包了辆出租车朝家而去。在车上我还是不能相信爸爸突然就死了,月份见他的时候还很刚,才五十二岁的人怎么就突然能死了呢?我的心砰砰跳着,感觉天都快要塌下来,在车上不论司机与我攀谈什么我都不理睬,只是想着爸爸。

到家后院子里站满了人,村里的人见我回来,就有人喊:“青川回来了,都让一让,青川回来了。”

人群哗啦啦闪开一条道,我感觉脚步很沉,缓缓地朝停在院子木床上的爸爸走去,脚像灌了铅一样步履维艰,还没走到就已经泪奔,鼻涕和着泪水流过了嘴唇,那种咸涩是我这辈子最不愿意品尝的味道。

爸爸平平的躺在床上,脸上有擦洗过的水泽,大伯说他是在沟边挖野山枣树的时候失脚掉下深沟死的,脸上有一道一道被刺划破的伤疤,血痕已经干结,头上包着厚厚的一圈绷带,血染红浸透了绷带,表情很安详,没有半点痛苦的样子,我趴在他身上失声痛哭起来,想起小时候村里放电影,人太多,他就举起我骑在他脖子上,想起他年轻的时候力气很大,夏收的时候总是一个人能扛起两袋小麦而不让我帮手,想起常常板着脸看起来很严厉的他有时也会突然说一些笑话逗我笑,我就泪如雨下,心痛的无法呼吸,怎么他突然就死了,就躺在这里不动弹了?我趴在他身上久久的不动弹,爬的双腿都麻木了。

村里来帮忙的阿姨过来拉我起来,说:“青川,你回房间劝劝你妈,你妈快哭晕了。”我被她们扶起来看着平躺在木板床上已经安详睡着的爸爸,浑身颤抖着、无力的进到里屋,一群妇女正在妈妈旁边劝她、安慰她,给她说一些宽心的话。

“别哭了,娃他妈,你说你多好了,青川工作那么好,青眉又上大学了,这下什么都不用愁了,苦日子都过熬过去了,还有什么呢。”

“嫂子、别哭了,再哭眼睛都哭瞎了,你看你眼睛都哭成这样了。”

“人都听天由命,既然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啊,大哥肯定希望你好好的,你哭哭就行了,再这样下去你身体都垮了。”、、、、、、任凭这些婶子阿姨们如何安慰妈妈,她痴呆呆的流着眼泪,无动于衷、一句话也不说。

这时候有个阿姨说:“你看川川都赶回来了,就别哭了,川川,你劝劝你妈,让别哭了。”

妈妈这时候才抬起红肿的双眼瞅了我一眼,眼睛里豆大的泪水就断线的珠子一样哗哗滚落下来,我哽咽着喊了一声:“妈。”就抱着她哭起来,妈妈更是哭的死去活来,身体剧烈的颤抖。过了会大伯过来喊我谈事,现在家里我就做主了,我让她们看着妈妈,跟大伯过去。他说棺材下午就从镇上拉回来了,丧失尽早办了,我点着头,一切都听他的,我把身上一千多块钱的现金给他,说让他先拿着用,不够了我再取。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和大伯谈完话后突然会给曼姐发去信息:曼姐,我爸死了,从沟边掉下去,摔死的。一向因为她妈妈的原因她不能及时回信息,但这次她的信息很快过来:川川,你别吓我,姐这就过去。

我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也没有完全不信,只是因为过的伤心完全忽略了她说的话,一上午劝劝妈妈,又出去看看爸爸那已经不会睁开的双眼,胸口沉闷的几乎不能呼吸,眼睛肿胀的难以睁开,流了这一辈子都不会流那么多的眼泪。

棺材拉到家里后村里人帮忙要把爸爸的遗体装进去,妈妈就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拉着不让装,好多人都拉不住她,她哭的撕心裂肺悲痛交加,头发散乱不堪、满脸的鼻涕眼泪,一下子好像老了很多。

好多人都在劝她,我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默默地流泪,后来有人提醒我拉拉妈妈,让爸爸的遗体赶紧入棺,我才意识到我的话应该最有分量,我就过去一遍又一遍的劝说妈妈,后来她才松开了父亲早已经僵硬的胳膊,整个人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失声的哭着。

下午的天很阴,时间也失去了意义,院子里的人依旧很多,一部分是来帮忙的,一部分是看热闹的,因为我们那的风俗习惯是不管红白喜事,全村人都要过来吃席,我又要照看妈妈,帮不过来,我就想把青眉叫回来,但大伯说青眉在成都,回来太远,再说她刚上大学,不能打扰她,让她安心读书。我就听了大伯的建议,没有打电话给她。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一阵细碎的噪杂声,门口传来村里阿姨的声音:“青川,门口来了个女的,说是找你。”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头雾水,带着一脸的悲痛走出去,发现是曼姐,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西装,表情很严肃,眼睛里的泪水快要滚落出来,心疼地看着我,叫了声:“川川。”

我想冲上去拥抱住她,但村子里在场的人很多,特别是一些妇女喜欢说三道四,我就吸了吸鼻子,叫了声:“曼姐,你怎么来了?”

她走到我跟前,给我点点头,说:“川川,姐说过过来,就会过来,从来不骗你。”

我伤心的说:“曼姐,你辛苦了。”

她欣慰的摇摇头:“没有。”又不忘安慰我:“川川,别难过了。”

有人问我:“青川,这是?”

我淡淡回了句:“我女朋友。”

有人说:“快让进屋子去坐。”

我说:“姐,进去。”

带着她从院子的人们中间走过,爸爸的棺材停放在院子中间,她看了一眼,也顿时满眼的泪水,捂住嘴就嘤嘤而泣了。我看见她的眼泪流了出来,也忍不住哭起来,抿着嘴满眼泪水的看着她,让她在我的房间坐下,把门轻轻闭住,与她紧紧拥抱在一起,两人都哭了,我不知道她哭的是因为什么,她只是一直像个大姐姐一样在哽咽着安慰我:“川川,别哭了,事情已经这样子了,不要太伤心了,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做,有什么让姐帮忙的吗?”

我趴在她怀里哭的像个孩子,小的时候有爸爸妈妈百般的疼爱,年少时却总渴望着长大,等我长大了才工作,还没成家立业,还没来得及让为我劳碌了一辈子的爸爸享受一下生活,他却就走了,走的这样突然,这样仓促。

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哭着说:“川川,别哭了好吗?姐一看你哭也想哭,姐知道你现在的感受,叔叔走的太匆忙了,姐也感觉很伤心,可是人已经死了,我们就要好好活着,知道吗?你好好的工作,有一番好的作为叔叔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我没说话,只是觉得心里很难过,一股一股的酸楚涌上来,趴在她怀里流泪不语,我根本没有相信她说过来就过来了,上午的电话,天黑前就到了,一千多公里远,她一定是匆匆走的,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对她妈妈说的,在悲痛之余心里也替她担忧,怕她来这里会进一步破坏与妈妈之间的关系,让她妈妈对我的印象更坏了。

有人敲房起房间门,曼姐吸着鼻子说:“川川,别哭了,有人敲门。”

我才从她怀里抬起头,泪汪汪的看着她,心里一阵一阵的酸楚,她伸手帮我擦着眼泪说:“别哭了,乖,你一哭姐也很难受。”

外面有人问道:“川川,在里面吗?”

是大伯的声音,口吻很焦急。

我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让曼姐坐在床边,过去打开了门。大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见曼姐在床边坐着,眼神有些惊讶,随即又恢复正常,小声说:“川川,晚上村里人都会过来,服务队现在人都来了,但是烟酒茶叶什么都没有,我身上也没多少钱,你现在还有钱没?我让人去买这些东西。”

我一下犯难了,我一回家就把身上所有的现金给大伯了,说:“我没钱了,但是我带着卡,要不我去取。”

大伯皱了皱眉说:“算了,家里这么忙,你妈又哭成那个样子,过去看看你妈,我再想办法。”

曼姐听出了我和大伯在说什么,起身走过来拉开桌上的皮包,从里面取出钱夹子,掏出一沓钱伸给大伯说:“叔叔,我带了些钱,你先用,不够了我去镇上取。”

大伯看了她一眼,又迟疑的看着我,手伸了伸,又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接,这时的确买有办法了,我就对大伯说:“那大伯,你先拿着用,我到时再还她。”

她缓缓伸过手接住,感激的看了眼曼姐,说:“那你们在,我先出去了。”走出半步又回头叮咛:“过去看看你妈妈,别让再哭了。”

我感激地对曼姐说:“姐,谢谢你了。”

她抿嘴一笑,抽了张纸巾,为我擦着鼻尖的鼻涕,说:“什么话,姐不要你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