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能相信,床头桌上的照片是我们在大四毕业前身穿学士服的合影。记得那天是她们班在照毕业照,我跑过去找李玲照的。照片上的李玲和我穿着学士服,紧紧靠在一起,风华正茂的容颜含情脉脉。她的头发很长,一直从脑后绕过肩膀搭在胸前,笑容灿烂,唇红齿白,一只手紧紧与我相扣。那时的我们脸上还有青春的稚气,身形单薄,学士服穿在身上很宽很宽,身后的图书馆前有国家领导人在一九九九年题的几个字。
“李玲,和你男朋友靠紧一些,亲密一些。”照相的女孩指挥着我们说,李玲仰脸看着我,略带羞涩地笑,小声说:“抓住我的手。”那是二零零五年五月二十日下午,阳光毒辣,空气灼热。
我一把抓过相框,发疯似地狠狠摔在地上,啪啦一声,玻璃渣溅的到处都是,盖满两张年少青春的脸庞,突然就放声痛哭起来。
曼姐敲着房门担心地问:“川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快点开门,给姐把门打开。”
我趴在床上哭的涕泪横流,这二十四年,我从来没有如此哭过,哪怕是高中时被一群社会青年围堵在厕所用柳条抽的我一身红紫,我也忍住痛没有掉一滴眼泪。身体上的任何伤痛我都可以承受,可是来自李玲的这种打击对我来说太突然,心中一直幻想着的美梦就这样破灭了,我感觉心像撕裂一样。
曼姐绕到了窗外,敲打着玻璃朝我喊着,看着窗外她那张忧虑急切地脸,我实在不忍心让她为我担忧,在病床上的这几个月,我已经为**劳的快要垮掉,整个人瘦了一圈,皮肤也变得有些粗糙。
我转过脸使劲地擦着泪流不止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房门,曼姐疾步走进来,满脸忧虑地问我:“川川,你怎么了?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就给姐说,姐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我已经哭的声音沙哑,说:“曼姐,没什么事的,你不用担心。”
曼姐说:“你就别骗姐了,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好么?”
我突然就失声哭了,噙了一嘴流下来的眼泪,哽咽着说:“曼姐,李玲和别人好了。”
曼姐怔住了,嘴角动了动,却笑着说:“姐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李玲和你这么远,分了也不奇怪的,再说我们川川又不是没有人爱,晓燕还向我打听你有没有对象呢,我那时还告诉他你有女朋友。分了就分了,再谈,现在的年轻人谁还不谈个一两次恋爱,有过这样的经历了你就会更成熟一些了。”
曼姐说的话很有道理,可是我不能接受这个现实,感觉心如刀割般疼痛,脑子里满是李玲那张笑容清澈的脸。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可是李玲却看不见。原来我太傻,在她电话越来越少的这些日子里,我的眼里只有她,一切都为她着想,原来是我根本不懂她的心意。她的世界里就这样一天一天没有了我的存在,而我还固执地以为她只是在考验我,为我们的将来一厢情愿地编织着美好的童话。我的脑海中不断的浮起她的影子,胸口感到冰凉悲痛。
曼姐一直在身边安慰我、开导我,说一些宽心的话给我听,可是我根本就听不进去,脑子里满是李玲,眼泪不住的流下来。我想不管怎么样,我必须要去深圳找李玲,我要与她面对面,我想知道,在我的面前她是否还会像电话里那样无情,是否还是冰冷地对我说分手。
曼姐陪我聊了很久,我渐渐的平静下来,擦干眼泪,朝她假装微笑地说:“曼姐,我想通了,离开我是她的权利,我知道我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根本没有能力满足她的要求,我还能怎样,只有放手。”
曼姐一直担忧的脸这才浮上些许的轻松,说:“川川,你能想通就好,经过了这件事,我想你一定会长大很多,这也是一种生活经历,任何人都一样,一辈子都要遇到伤心的事情,但是必须挺过去,生活就是这样的。”
吃过午饭,我洗了脸洗了头发,换上衣服,强装我从悲痛中已经回神,神情轻松地说我要去上班了,再不上领导就要开除我了。曼姐见我跟换了一个人一样,也就放心下来了,问我需要她开车送我去吗?我说不需要了,经常性让你开车送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将我送到门口,说:“路上当心点,下班了没事就早点回来。”
我在公司门口打电话叫出李晓伟,撒谎说我家里出了些事情,想问他借一些钱,他很好骗,很快就带上我去取款机上取了自己这几个月的工资,转身把一万多块钱伸给我,我说要不了这么多,拿了六千块钱就走了。
滨源是个小城市,没有机场,我坐上长途汽车,前往青岛机场,下午四点的飞机,六点半到深圳。花了一千三买了经济舱的票,换卡、过安检、登机。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坐飞机,上了飞机后很紧张,每当飞机上升一个高的时候我就紧张着心怦怦直跳,呕吐了一路,心痛了一路。
再一次来到深圳,这座城市依然繁华如故、傍晚时分街市就开始沸腾,到处灯影摇曳、人影绰绰。我的心情却大为转变,不再是带着期盼、满怀希望的懵懂青年,但我还怀有一丝幻想。
来到蛇口的时候下雨了,街上满是匆匆奔跑着躲雨的人。我找了一家麦当劳靠窗口坐下,犹豫了很久,拨打电话给李玲。
这一次李玲没有直接挂我的电话,接上电话只是淡淡地问我还有什么事情,我强忍住没有失态,并且很轻松地笑着说我到深圳了,在蛇口,在麦当劳里坐着,下大雨了,我很想她。我说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找你谈谈,就像你说的,好聚好散,好么?她沉默了很久,身边有男人在问她是谁,我听见她小声说:“一个朋友,找我有点事情。”那种口吻很淡。
她说,那好。
我点好了两杯草莓奶茶,要了芝士汉堡,坐在麦当劳里等她过来,窗外的雨很大,雨水密密织成幕布遮住视野,街上人影模糊的闪动,看不清他们的脸。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奥迪停在麦当劳旁的路边,车门打开,一个时髦女郎走下车,车就开走了。我一眼就认出了李玲,她的举动和气息已经深深印刻在我心里。
我走出门迎接她,看到她的一刹那,我突然失控地留下眼泪,浑身瑟瑟的颤抖,她的双眼冰冷,口吻平淡:“你要是这个样子,我就走了,还不如不见!”
我强忍着止住了眼泪,笑着帮她推开门,她的背影既让我熟悉又让我陌生,熟悉的是她依然还是那么瘦,陌生的是她的一身名牌和耳朵上那光芒璀璨的耳环。
我们相对而坐,我把一杯奶茶推到她面前,帮她打开芝士汉堡,笑着说:“这是你最爱吃的。”
她将脸扭向窗外,给我一个侧脸,口吻冰冷:“我现在已经不吃这些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