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王都,邯郸。
王城正殿一旁的偏殿中,我身穿孝服,跪坐在案几后面,下首分别是赵成、赵豹、肥义,以及掌管赵国兵马的司马,吴广。
今日,我们几个围坐在一起,为的就是如何解决赵国目前的危情。
我环视一周,淡淡说道。
“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秦、楚、齐、魏、燕五国,眼下已经集结兵马于我边境,探马四处出动,准备针对赵国而来。此外,东北方向的中山国也在蠢蠢欲动,现有大量军队汇聚在房子城区域内,做出随时攻打我国的态势。不知各位臣工,可有良方为我分忧?”
作为我的心腹和托孤重臣,肥义当先发言:“君上,为今之计,我们可有两个选择。”
我微笑伸手:“肥卿请讲。”
肥义说:“其一,割地求和,等肃侯丧期一过,君上亲政时,再整军备战,夺回失地!”
闻言,赵成立即坐不住了,厉声道:“决不能割地求和!自从我赵氏立国以来,几代君主莫不奋发图强、开疆拓土,几时有过割地求和之辱?若是让赵氏列祖列宗泉下得知,我们连先祖用血用命打下来的疆土都守不住,我们死后还有何面目去面对先祖!”
尽管我跟赵成因为继承权的事情,如今还有一些嫌隙,但他此时表现出来的铮铮铁骨还是令我感到钦佩的,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血性十足的愤青。
吴广也道:“我也不同意这个办法。五国伐赵,若是我们均以此等方法自保,即便赵国再大,又有多少疆土能割让?难道我们要放弃邯郸,回到苦寒的大西北去吗?当年先君定都邯郸,此等四战之地,未必没有君王守国门的死志!所以,与其委曲求全,倒不如舍命相拼,捍卫赵国荣耀!”
好吧,这又是一个主战派的愤青。
于是,我将目光挪向赵豹,且听听这个老相国的意思。
赵豹没有表现的如赵成和吴广这么激动,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先辈荣耀虽然需要捍卫,但是邯郸并无守城利器,许多大将也都把守在边疆重镇,一旦五国联军真的对我们发起进攻,只怕我们很难抵御。诸君请仔细思量,眼下乃是我赵国生死存亡之际,最忌莽撞行事,空有热血也不见得能够化险为夷啊。”
他没有主战,也没有主和,但却说出了赵国的难处,略微偏向于求和,但又并不支持肥义的割地求和,总体而言,他的话还是很有见地,也十分理智的。
吴广大声道:“怕什么!大不了我们与邯郸共存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错!”赵成面目狰狞的愤愤道:“赵氏宗庙在此,即便我等守不住赵氏疆土,也必定要死在赵氏疆土上,岂能划地苟活,重回西北不毛之地,那绝对是赵氏一族洗刷不尽的耻辱!”
麻蛋,这位老大爷竟有如此气节,我之前对他的评价倒是误判了,看他这模样,我都怀疑他下一刻就要操刀上战场了。
不仅是他,吴广和赵豹也表现出了一个赵国人应有的爱国精神和气节。
其实吧,按照我的思想,那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度过眼下的难关再说,不就是割地吗,以后打回来就是了,我相信自己有这个能耐。
不过,看到此刻群臣激愤,我实在是不好赞同肥义的方法了,不然我这本就摇摇欲坠的赵氏君王形象就会一落千丈,给人以贪生怕死的观感,那就不好了,以后他们谁还支持我啊。
别看我现在的国君,但是在那个公族势力可以只手遮天的年代,而我目前对朝堂的掌控力度还十分薄弱,完全是依靠相互制衡的方法在维持朝局,但我要是有什么性差踏错的举动,被他们拉下龙椅肯定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以小见大,身处朝堂高位、平日养尊处优的赵成、赵豹、吴广等人,他们都能在家国危难之际表现的如此血气方刚,可见赵国人整体的力量是多么强悍,他们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野性和血性,结合了家国思想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民族的精神内核!
很好,看来赵国还是很有前途的,这里居然有着一种别样的赵国魂!
有了这个非常硬性的基础存在,别说是我了,就算是没有被我替代的赵武灵王都能威震八方,妈了个鸡蛋的,五国伐赵又什么样,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怕个卵啊!
见我神情飘忽,肥义轻轻唤道:“君上?”
“嗯。”回过神来,我对肥义微微颔首,然后说道:“先君刚去,孤尚未亲政,本不该过问政事,但如今赵国危如巢卵,孤不得不做出决定!”
肥义说:“君上请说。”
我沉声道:“居然各位臣工各执一词,时不我待,那我们就不必过于纠结了,不如好好商量一下,这一仗该怎么打吧!”
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考虑割地求和了,否则我就是个软蛋,他们四个只怕就要看我不起了。
肥义闻言一笑。
我看他神情,估计刚才也是在试探我的态度罢了,可能想看看我是不是值得他全力辅佐。
其他三人也更是对我另眼相看了,赵国,可是一个讲究勇武的国度,且看先君赵侯终其一生都在穷兵黩武就知道了。
说白,这帮大臣全都是一些老愤青,容不得赵国被他人欺凌到头上!
肥义沉吟道:“此番五国伐赵,其实并非无法可解,原因和简单,因为他们并非铁板一块!所以,只要小心应对,我们就能避免这场兵祸,将这一切化险为夷,最前保住邯郸是不成问题的。”
我连忙说:“请肥卿教我。”我看他貌似胸有成竹的样子,自然要对他保持足够的尊重。
“君上客气。”肥义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说道:“先从各国地缘来看,中山和燕国对我们威胁最大,先君在世时曾多番征讨,正是为了消除赵国的后患。他们的位置在我们身后,从中山到邯郸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所以这两路人马我们必须提早防备。”
赵豹问道:“如何对付这两国?”
“简单。”肥义自信一笑:“不管是燕国还是中山,就算是我赵国,在北方的边境皆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娄烦。这一支胡人部落以骑射闻名天下,只要我们以重金贿赂,当可挑动娄烦的铁骑南下攻击燕国和中山。”
我点点头:“这方案确实有可能实现,但需要派遣一个得力的人员携重金前往,如此方可。”
“事情只怕没有这么简单。”赵豹皱眉道:“想要以财宝打动娄烦王,这事非寻常之士无法办到啊。”
我皱眉问道:“为什么?”
赵豹说:“娄烦王狂妄自大,自诩草原雄鹰,无人能与之齐肩。因此,寻常宝物他必定瞧不上眼,在我赵国中,他唯独对先君的金烈刀十分喜爱,但此刀绝对不能交给他,不然肯定会令天下人耻笑!”
“既然此刀能让赵国避免后患之忧,为何担心他国耻笑?”我有点无法理解,一把刀而已,哪怕是宝刀又怎么样,这时候不让它发挥作用还更待何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