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楠摇着头,可就是觉得心里委屈,像是一个在跟长辈撒娇的孩子,也是啊,曾经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孤苦伶仃再也没有半个亲人,可是现在突然多出来这么一个姥爷,还是十分幸福的一件事,可能人太过悲伤之后就会乐观起来,她想着想着,竟然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秦老大拍着苏木楠的肩膀,心疼的说:“你这孩子,一会哭一会笑的,是要急死姥爷啊。”

苏木楠擦了擦眼泪,缓慢的抬起头来。摇着头说:“姥爷,妈妈小时候你也是这么安慰她的吗?”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我想啊,我多想能这样安慰我的女儿,可是你妈妈是个性格特别坚强的人,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闹过,唯一一次哭的时候就是她想要嫁给岳江山的时候,也是那次,我没来得及同意,来得及妥协,她就已经离开我了。”

苏木楠皱了皱眉,要是以前,秦老爷子说这样的话,她兴许还听不懂秦老爷子这句话中有多少的舍不得和心酸。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不告诉她,你已经同意了,已经妥协了?”苏木楠有些不解的问。

秦老爷子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那种绝望的神情刺痛了苏木楠柔软的内心,他的喉结上下跳动几下,才艰难的开了口:“是贪心啊。”

“贪心?”苏木楠蹙着眉十分不解的看着秦老爷子,丝毫不明白他话中的玄机,这和贪心有什么关系?

“对,就是贪心,虽然我没有在见到淮儿,但是岳江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我寄来照片,我能看到你们母女过得很好,我也就放下了心,但是这么多年来,我知道,这一天总会来临,总是在欺骗自己,只要不去找她,这样的等待和期待就会一直持续下去,我就不会失去我饿女儿。”秦老爷子的心情很复杂。

“有时候,年过古稀,虽然是半似佛家半似仙了,也就放下了那些执念,但是这样并不会真正的放下,越是明白的透彻,反倒越是放不下。人啊,越是年纪大越是会欺骗自己,越是欺骗自己,心境也就越是平和。”秦老爷子的缓缓的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欺骗自己,是不是又在放下那些原本不能放下的东西。

苏木楠不禁陷入了深思,是不是自己也可以渐渐的学会像是姥爷那样,把自己放下,把自己的心放下,假装忘记自己爱着华锦溪的事实,假装忘记自己曾经爱的这么屈辱,到最后,就好像真的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样,苏木楠想想都觉得可笑,怎么可能那?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就这样忘掉,感情的事,说到底就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伤心,就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捧出一颗心,任人践踏,苏木楠不后悔自己这样执迷不悟的爱上华锦溪,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这样的时间早点结束,多留些尊严留给余生的自己。

她为了爱,放弃了太多东西,但是除了爱,她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苏木楠想了想说:“姥爷,我也想妈妈了。”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说:“是啊,越是现在,到了这把年纪,倒是想起来很多以前的事情,那些年轻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啊,就是想不开,总想着要赚钱,活成人上人,当我真的踩着别人的失败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真的富甲一方,成为了人上人却没有了年轻时候的快乐,淮儿她妈妈走了,现在淮儿也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就剩我一个人了……”

苏木楠听着也跟着伤心,那种声音中沧桑的纹理总是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让人动容,苏木楠说着虽然有些心虚,但是那一刻她是真心实意的。她的手指覆盖在秦老爷子沧桑的手背上,声音有些颤抖的说:“姥爷,你不是还有我吗?”

秦老爷子目光一顿,紧跟着,他的身体也是因为苏木楠着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轻微颤抖一下,他的目光打在苏木楠的脸上,表情木讷,回过神来才连忙点头道:“对啊,对,我还有你,我还有你这个小兔崽子,所以,你呀,不能再离开姥爷了,不然,我就真的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了。”

苏木楠点了点头,有时候撒谎,也是一种善意,但是苏木楠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诫自己,这次,如果杀了秃鹰之后还能活着,就一定会回到姥爷身边,为他颐养天年,再也不离开他身边半步,把对父母,对姐姐的亏欠,全部报答给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位亲人。

苏木楠深呼吸,突然觉得自己的肩膀上担负着十分沉重的责任。她笑了笑说:“恩,姥爷,你别担心,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留在你身边,就算是时间长了,你烦我了,想赶我走,我都赖在你身边不离开。到时候啊,你撵都撵不走我。”

“好啊,好啊,就留在姥爷身边。”秦老爷子说着都觉得好笑,这种像是欺骗三岁小孩子的伎俩来欺骗他这种人精子,简直是可笑,但是秦老爷子并没有揭穿苏木楠的意思,虽然他比谁都明白,一个人说不离开的时候就一定在想着如何离开,一个人说爱的时候,就是在隐藏自己的不爱,这些细微的变化总是在几十年的血雨腥风中沉淀的更为精确,他的心中也大致有数。

这些兔崽子们,已经准备好了要跟他耍耍小聪明,不过这两个臭小子还算是有两把刷子,竟然真的一点都没告诉苏木楠他们的计划。看来今天注定是要热闹起来的一天。

突然一阵敲门声,苏木楠回头一看,华锦溪正站在门口,一脸的倨傲,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无论身处什么环境,无论自己面对的人是谁总是这样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从来不妥协,也不会退步,他总是有办法反客为主,成为控场的那个人,即使面对秦老爷子这样气场强的人,依然没有半分的胆怯。

华锦溪站在门口,看着相互依偎的祖孙两个,心中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就知道这个苏木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好什么都没告诉她,不然,这个死女人,一定会破坏他们的逃亡计划,那么精心谋划的一切可能就化为泡影了,那么从这里逃出去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孟轲说的没错,他们只有一次机会,不成功便成仁。要想成功,就要稳住秦老爷子。

华锦溪不屑的看了苏木楠一眼,冷哼道:“整天哭哭啼啼的,就好像是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苏木楠,你又在哭什么?”

秦老爷子睥睨着华锦溪冷声问道:“这就是你跟我孙女说话的态度吗?”

华锦溪轻笑一声:“这是我表达友好的方式,平时我是不屑于跟她讲话的。”

秦老爷子一时哽噎,根本想不到华锦溪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是胆大包天,可是想想,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是要讨好他吗?这个臭小子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东西?正在秦老爷子陷入沉思的时候,孟轲从门口探进头来,推了推华锦溪,冷声问道:“身为后辈,小时候学没学过思想品德。”

孟轲说着走到屋里,看了看房间的布置,自言自语道:“这房间布置的还真是别致。”

秦老爷子蹙眉问道:“你们两个臭小子来干什么?”

“随便走走,正好走到了这里。”华锦溪不以为意的回答,开始自顾自的打量这间房间,看这种风格,这应该是秦淮的房间,人的性格真的是很难改变,这么多年了,这种风格还是能在自己家中找到一些未曾改变的端倪。

孟轲笑了笑说:“老爷子,我还有些问题想跟你聊聊,就找管家问了一下你在哪里,就找到了这,不知道老爷子可有时间跟我聊一聊?”

秦老爷子微微点了点头说:“跟我来吧。”

他拄着拐棍站起身来,揉了揉苏木楠的头发,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门口的时候,华锦溪自觉的给秦老爷子让开路,毫无疑问,深入敌后的工作必须交给孟轲,因为秦老爷子对华锦溪的讨厌已经到了三句话不过就像一枪毙了他的程度,而毒孟轲的喜欢已经到了三句话不到就想把他当成自己孙女婿的程度,这种差别一度让华锦溪很诧异。

他们同样是八尺有余的男儿,为什么在一个老头子哪里的差距就有这么大,为什么秦老爷子就会那么喜欢孟轲对他却是一副处置后快的态度。

想不通,真的是想不通,最后,华锦溪把这种差别归功于他跟苏木楠这一家怪咖没有共同语言,本能的八字相克。

孟轲看了看苏木楠欲言又止,跟着秦老爷子离开了房间,房间里就只剩下苏木楠和华锦溪两个人,苏木楠擦了擦已经有些干涩的眼睛,走进了卫生间,洗了洗脸,她得了一种病,一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华锦溪的病。

华锦溪站在门口,看着苏木楠的背影,和颤抖的肩膀,他伸出手,想要拍一拍她的肩膀,可是手指僵硬在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最后只能讪讪的收回,他无奈的转过身,走到阳台,默默的点上一支烟。

思绪飞扬,他似乎已经记不清,他和苏木楠究竟认识了多久,那些过往纷繁的画面在眼前拂过,华锦溪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希望这些画面中能找到些蛛丝马迹来告诉他,他跟苏木楠到底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个退进维谷的地步,他们究竟该以什么方式相处。

对她究竟是恨,亏欠,还是习惯,或者是那个他不想承认,却由不得不承认的字眼,乱成了一团麻,就连华锦溪这样心思细腻的人,也找不到开头和结尾。

爱情,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会让人这么烦恼?